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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93-损斋备忘录-明-梅纯*导航地图-第6页|进入论坛留言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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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学选诗不徒要如古人之气象,虽造语命字亦不可涉后世时俗语谚,所谓「装龙似龙,」须如此方始是学。若司马相如子虚、上林赋,文非不工也,而楚辞后语乃独取夫长门,何哉?声之相类然也。然亦不可窃古人所已言而摹仿蹈袭太甚,则刬无新意可厌,要在胸中自有活法。
  梅圣俞尝谓作诗之法,必能状难写之景如在目前,含不尽之意寓于言外,然后为至。时以为知言,信矣!然欲状难写之景,非习之熟者莫能精,欲含不尽之意,非养之素者不能有。
  写景宜涵蓄,则诵之有余味而不短浅。前贤尝爱「晓日都门道,微凉草树秋」之句,盖清秋萧爽之景诵之如在目前。句中初不尽言也,今人多不识此意。
  作诗虽尚谲谏,而亦不可大露,露则不但失诗人温厚之意,亦适以甚闻者之怒耳。故善为诗者,必如昔人所谓使知此意不为无益,使其不知亦非所以取祸而后可。
  唐以前诗,即事实以形诸声音而自含义理,所以讽诵之间使人有所兴。今人却直以义理评论事实耳,故无余味。
  李太白天才俊逸,诚所谓圣于诗者。如远别离、蜀道难诸篇,浑然豪放,驰骋今古,虽盛唐一时人岂能及!六一作庐山高,自谓与之颉颃,然详视之,终觉说得辛苦生受。赵宋以来,学者多自经业中觉悟,故谈诗者只喜少陵之忠爱,往往甲杜乙李,殊不知二子者互有优劣,正不当执一论耳。
  「誓扫匈奴不顾身,五千貂锦丧胡尘。可怜无定河边骨,犹是春闺梦里人。」此唐人陈陶诗后两句,盖谓地远不知其死而尚梦见,命意可谓精到。然读之初,若不经意者,在今人不知费多少说乃尽尔。
  昔东坡作韩文公庙碑,有云:「作书诋佛讥君王,要观南海窥衡湘。」鹤山魏氏深以为非,盖人臣谏诤惟冀事之必成,岂有预知无益而姑以钓名之理哉!迩日有送张兼素谪官云:「未下词头曰,犹疑得祸深」,其待今日为何日邪?顾乃自以为得,不亦异乎!
  元人萨天锡秋宫词云:「清夜宫车出建章,紫衣小队两三行。石阑干外银灯过,照见芙蓉叶上霜。」读之初若泛言当时之事者,细味其词,则便有深宫寂寞望幸不到之气象。且造语浑然,追踪盛唐,若此者亦不多见也。
广陵茅大方作诗必傅经义,尝谒孟庙,有「千古难忘义利词」之句,一时作者莫能尚也。洪武末,先祖守淮安时,方任都宪,寄以诗曰:「淮南消息近如何?闻道将军志不磨。纵有火龙翻地轴,莫教铁骑过天河。关中事业萧丞相,塞外功勋马伏波。老我不才无补报,临风一叹一长歌。」其于义利真不忘所择矣!百余年来尚为淮人传诵。(此段后明古今说海本有如下一段文字:「铁铉,色目人也。为山东布政,抗御靖难师甚力。文皇即位,擒至阙下,不屈而死。
二女入教坊,终不受辱,后赦出之,皆适士人。长女有诗曰:『教坊脂粉洗铅华,一片闲心对落花。旧曲听来犹有恨,故园归去已无家。云鬟半绾临妆镜,雨泪空流湿绛纱。今日喜逢白司马,尊前重与诉琵琶。』其妹诗曰:『骨肉伤残产业荒,一身何忍去归娼。涕垂玉筋辞官舍,步蹴金莲入教坊。览镜自怜倾国貌,向人羞学倚门妆。春来雨露宽如海,嫁得刘郎胜阮郎。』」)
  蘧伯玉使者称伯玉曰: (「蘧伯玉使者称伯玉曰」,「曰」字原缺,据明朱当■〈氵眄〉(下简称朱氏)国朝典故本补。) 「欲寡过而未能。」先儒谓其言愈自卑约,而其主之贤益彰。作诗须有此等气象方好。今之学者好高,开口便以贤人君子自居,如云:「江山须我到,亲见仲尼来」等句,盖自以为能占地步,不知识者视之,适见其躁妄耳。
  杨诚斋闻晦翁足疾,遂于赠人之诗结云:「晦庵若问诚斋叟,上下千峯不用扶。」晦翁见之,笑曰:「我病犹在足,诚斋病则在口耳。」纯谓:「先正亦相戏如此。」孙志同曰:「戏中亦有箴规意,岂我文公欲诚斋谨言也。」纯因自叹所见不及志同,所愿长得一格,则又见得别,正此类尔。
  瞿宗吉竹枝词如「月落西边有时出,水流东去几时还。早起腥风满城市,郎从海口贩鲜回」等句,可谓超出铁崖矣。
  ○论文
  文章德行虽物有本末, (「文章德行虽物有本末」,「末」原作「未」,据明朱氏国朝典故本改。) 而传今播后亦互为主宾,故周南、商颂每假重于汤文圬者,梓人则托名于韩、柳。然而有言者称人,有德者称于人,善为学者亦可以知所择矣。
  朱文公百丈山云谷等记叙事详到,文辞古雅,略不蹈袭陈言,使杂于柳子游山诸记中,谁复别之?其解经诸作,意在使人易晓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