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仓沙溪人,隐于卜,尝寓居吾里桂村。诗抄录其诗数十首,皆深稳中程度。此册得于灰烬之余,虽残缺过半,亦颇有佳句可诵,如《感事》云:“港枯鱼族赤,邑小米船稀。”《十七夜月》云:“纵使一痕缺,终能永夜清。”寄兴微婉,耐人寻绎,非东涂西抹者所能仿佛也。考钱咏《履园丛话》,称江蕴明尝问闵处士曰:‘术家言水旺于冬,何以至冬反涸?’处士曰:‘意以收藏为旺耳。’其言洞中,理解超然,有司马季主、严君平之流风。
盖处士生当乾嘉承平之世,桑麻清晏,里俗纯备,挟其偏长薄技,亦足谋衣食、蓄妻孥,又以余闲习为诗歌,更倡迭酬,优游自得。其时布衣工诗,流寓吾里者三人,许吟亭、江蕴明,处士其一也。粤逆倡乱,东南鱼烂,王师底定垂四十年,物力稍稍苏矣,然而风雅阒寂,嘤鸣寡和,毋亦一二士君子只知乘时窃禄,以诒孙子?营生之谋急而风人之意衰,其隐论阛阓,沉霾乡塾者,类皆卑琐嗜利,罕亲文史,一哄之市,三家之村,弦诵久辍,简策腐蠹。若此册之幸逃兵燹,留遗人世,亦希睹矣。
或以不得完帙为惜者,夫文字流传自有天幸,即使著述之工十倍作者,而传者什一,佚者什九,魂魄一去,姓氏翳如,身后微名更何足深恋邪?嗟乎,以文士一时之好尚,而俯仰百年,已惘然有今昔盛衰之感,然则颓风薄俗关系于世道人心之钜者,其令人喟息更何如也?读曲园《茶香室丛钞》三卷卷十一、十二、十三。
初八日癸丑(8月13日),阴,微雨。读曲园《茶香室丛钞》五卷卷十四、十五、十六、十七、十八。初九日甲寅(8月14日),晴。
下午,至何市吊黄子葵夫人之丧,并招城内水木匠视孙姓所视旧屋,估工修理,归已月色盈,艇行碧芦丛蒲间,策策小风袭人衣袂,颇凉快也。读曲园《茶香室丛钞》五卷卷十九、二十、二十一、二十二、二十三。近人每谓木棉元时始入中国。曲园引《玉泉子》:夏侯孜为左拾遗,常著桂管布衫朝谒文宗,上亦效著桂管布,此布谓之骤贵。谓木绵布唐时已盛行。按棉花有木本、草本二种,唐时制布乃木本之棉,元时入中国乃草本之棉。今草本盛行而木本反罕覩矣。
王象晋《群芳谱》有《棉谱》另列一卷,附录斑枝花,一名琼枝,海南织为布,名吉贝。序引《禹贡》:“厥篚织贝”,蔡氏谓棉之精好者谓吉贝。是三代时已入中国,唐时盛行,无足致疑。《通鉴》:梁武帝送木棉皂帐,史炤释文详言形制,即今草木之棉,则谓元时入中国,亦非事实也。福色以福大将军著此色衣得名,见李斗《扬州画舫录》。
初十日乙卯(8月15日),阴雨。吴映帆由上海新椿记栈寄来初七日书。《四时闺怨》茆江社课题:道是前身萼绿华,碧阴深处锁流霞。倚栏自度伤春曲,泪洒东南第一花。 半亩银塘一鉴磨,莲香芬郁影婆娑。悄无人处窥鸳浴,镇日双栖艳福多。 星桥何必赋离忧,鸾凤生来少匹俦。尘世几人无别恨,输他騃女嫁痴牛。 欲诉相思一字难,黄金铸出泪泛澜。冬心冷沁梅花骨,只有鹣盟未肯寒。读《茶香室续钞》五卷卷一、二、三、四、五。
十一日丙辰(8月16日),乍晴乍雨。《塞下曲》茆江社课题:虮虱老征衣,边城警电稀。星轺日相望,闲杀佛郎机。故将愤归田,雄心枕甲眠。伊犁秋戍壮,战绩话当年。虎队别屯营,黄沙马足轻。深宫频赐帑,气慑索伦兵。郁岛阵云高,栖船拥节旄。海军齐奏凯,钓得冠山鳌。读《茶香室续钞》六卷卷六、七、八、九、十、十一。“阮葵生《茶余客话》云,虞山蒋文肃公,于雍正壬子七月十五日卒,公子文恪公,聘陈乾斋相国之女,定于庚戌冬完婚,
而杜夫人逝,文恪居忧四月,公病,以中馈无主,且欲得冢妇侍养,坚请陈相国,将迎妇,素服异居,继遭大故,礼无明文,与陈相国议所服。当时礼臣议者,引《礼经》‘娶妇,在途闻讣,女改服布深衣缟总以趋丧’之文,遂持三年服焉。”俞氏谓:“衰绖之中,举行吉期,此世俗权宜之事,不谓缙绅巨族而亦有此。然阮氏记载殊未明晰,若陈女已归蒋,则已为杜夫人素服矣。文肃之丧又何疑焉?若陈女尚未归蒋,则文肃薨逝,无所谓侍养矣。此议自当不果,陈女可守未嫁女之礼,何必议所服乎?
”按俞说亦未明晰,阮所谓四月者即壬子之四月,已迎陈女,而文肃逝,故议所服耳,且素服异居,非为杜夫人持三年服也。乡贤故实,宜附邑乘杂记,因具论之。
十二日丁巳(8月17日),阴雨。屡欲咏黑米,卒卒未果,雨窗无事,始补为之:粒米千年心不朽,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