孝廉慑于彦咏之太守之精悍,汤书又利口,不能折证,掯串则非其时,索费则无其数,殴辱则当时并未验伤,诬控属实,打总房属实,抗粮属实,包漕属实,一一具结。问以何人指使,则曰庞继之副贡也,于是继之亦到案,认唆讼,盖继之为孝廉母舅云。事既决裂,太守谕以所欠钱粮必须缴足,闻逾千串,孝廉以病保释,而庞副贡尚管押,盖漕案之糜烂未有至于斯极者也。汤佑卿得为总书,闻由孝廉族人鹤舫孝廉介绍于孙直斋观察,观察为力保,始成事。
卒之归姓受其凌辱,亦一异焉。观察年不满三十,孙大令已逾六旬,闻二人欢若昆弟,可谓忘年交矣。读陆世仪《思辨录辑要》一卷卷十。此卷言伦常之事,乃齐家之极轨也。论孝云:“以身事君不若以人事君,以身事父母不若以妻子事父母。”“《孝经》言,王者合‘万国之欢心以事其先王’,【此语最妙。】吾谓士庶人亦当合一家之欢心以事其父母,凡婢妾仆隶之间为类甚微,然亦易生衅骨肉,为孝子者须是无往不敬。古人亲在叱咤之声,未尝至于犬马,正识得此意。
”“以身孝父母,庸有不尽之时?以妻子事父母,更无不到之处?子曰:‘父母其顺矣乎!’一句煞有意味。”论弟云:“人家兄弟辑睦,多是长子贤,长子贤则从幼便能转移化诲其弟,即其弟终不可化诲,然其分居长居之,亦必有方断,不至决裂。”二条发前人所未发,虽贤子弟亦当时时以此自警,以此自勉也。独善不如兼善,观于一家而可悟矣。
初四日辛巳(5月13日),晴。
徐印如自乡来,偕至石梅啜茗。午,补帆招小饮于聚丰园。午后,孙秋潭大令约至署畅谈,知谦斋出门,彦太守尚未深信。晚,寅谷表叔招饮聚丰园。因归孝廉事并及孙观察,观察会稽人,以纨绔子随寓公来,淫佚邪僻之事无不为,然颇知礼文士,兼学擘窠书,往岁为虞绅所凌辱,锐意与县令勾结,犹恐以少年轻之也,保两邑漕书凡亏缺惟孙某是问,于是两邑尊皆仰鼻息矣。闭门演剧,谦斋之马夫哗噪,絷送县署,杖而遣之。闻谦斋曾到观察处乞情,观察以一柬讨出,则未知其底蕴云。
三月廿八日,城东观竞渡,营派勇四人,县派差四人驱逐闲人,地保顶手本迎接跪送,旁观重足屏息,与章甫臣拔萃吃醋,故意与甫臣兄虞臣争埠,虞臣不敢较。予咏前人句云:“眼前柳絮因风起,如此飞扬剧可怜。”谓颇足唤醒梦梦焉。读陆世仪《思辨录辑要》一卷卷十一。此卷论区田法,兼及古农书,甚精晰。
初五日壬午(5月14日),晴。
午后,偕夐修、补帆出北门观赛,大雨,入强子章家,留夜饮,乘舆归。孙直斋与章甫臣吃醋事,因吴威之媳而起,吴威媳有艳名,其家近似台基,甫臣欲娶为妾,嗾令赴常熟署哭诉,翁欲卖为倡,吴威乞直斋说项曰:讼若直,则以媳奉箕帚。沈翼孙同年提讯日,大堂几无容足地,然卒不直,吴威杖之千,其媳令母家领回,闻系杨实甫大令之力,故孙观察亦退避三舍,而以是积愤于章氏,故有夺埠之事。夫既为吴威之媳矣,何可再为章氏之妾,甫臣虽未必竟蹈覆辙,然人之多言亦可畏也。
强子章新设钱肆曰同康,孙君培以为袭其名也,往肆中大闹,盖子章与君培世兄弟,故君培借口以为借钱地步。予因笑言,西人每以君及皇后及名人之名名其船与地,以敬慕其人,君培喜谈西学,不喜而反怒,何识迥出西人下也?读陆世仪《思辨录辑要》一卷卷十二。此卷论治体,其精语曰:“古之天下,礼乐尽之。今之天下,赋役尽之。能平赋役,治天下为得半矣。”又云:“古人治天下全在怀诸侯,今人治天下全在择守令。”皆是实有见地之言,至论守令当辟言路,令群下得言其过,此则在其人之自为,而不肖者必不乐从也。
初六日癸未(5月15日),淫雨竟日。印如冒雨来,谈半日始去。向晚渐开霁。读陆世仪《思辨录辑要》二卷卷十三、十四。卷十三论官制,皆衡量胜朝事,魏默深采入《皇朝经世文编》,误矣。卷十四论历数占验,说理精绝,无模糊影响之谈。初七日甲申(5月16日),阴。
杨云史自京师归,陆圭如觞之于虚廓村,招予同往。群贤毕至,清谈娓娓,荷塘叶如点钱,扁舟打桨,微风袭裾,墙头野蔷薇花蔌蔌落,山影一桁照眉宇,令人有尘外想。晚,方补帆、强子章作主人,拇战欢呼,不觉颓醉。秋潭大令招饮,以衣冠之会,颇形局促,托故辞之。畏拘束而乐放旷,人情大抵然也。与张双南书,索垦荒禀稿一册。与章虞臣书,问前日河工局用排库二百块需价若干,可否还一百块,酌贴费用若干。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