谒见知州,知州吨蹙,谓之曰:“我居此荒城,今已安之若素,乃势有所不得已也。子可以不来而必来,亦太悫矣。”州判问:“向见城中繁庶之象,通都大邑,不过如是,何谓荒城?”知州笑曰:“日后当自知之。既已到此,此间不乏空宅。”呼吏导往署外一甲第居之。征装甫卸,似闻内宅尚有妇女笑语声,私念:当别有官眷赁居此耶?因连日劳顿,遂即酣寝。明旦,甫启房闼,见对面:有一房陈设精丽,揭起锦帘,一美妇人方对镜梳妆,梳毕,呼婢取水盥漱,旋入内室,婢复梳盥如前。
忽闻外宅有传呼某太太拜会者,室内妇人冠帔补服出迎。又一妇人年近四十,亦冠帔补服而入,两妇互道寒暄,携手就坐。州判又念:今日天气清明,所见决非鬼物,且鬼多飘忽,而此则形声确凿,鬼多阴惨,而此则容貌华美。土城中有此等官眷,正不得以荒僻概之,何知州之欺我也?移步前进,将谛视之,两妇一婢忽皆以手自挈其头,对州判而笑。州判魂不附体,尽气狂奔,径诣州署,复见知州,告以所见,即日启行。知州复遣两吏,以小车送之出城。
州判欲觅向所经之阌阆,但见颓垣破瓦、蔓草荒烟而已。始悟前日所见,乃鬼市也。于是,疾驰出境,返至省垣,即日引疾归里,终身不仕。
人鬼对谈
无锡南乡人有过七者,以卖锅席为业,设肆宝应数代矣,因寓居焉。年近五十,忽丧其妻,过七鳏居一室。有婢曰小蛮,年十四五,尝使展衾寝于床下,以备不吋役使。一夕三更后’过七睡醒,呼小蛮进茶,忽闻小蛮连呼七官,谛而视之,其妻音也。过七乃披衣起坐,与之对谈。小蛮忽近握其手曰:“七官别来半年,我因思念不置’今夕特来一会。”问以死后情景,对曰:“我生平为人直道,尚无大恶,故死后并无拘束,大概情形与在阳世无异,惟不见日光耳。
”问以死后曾回无锡否?对曰:“我曾还乡数次,往来迅速,自较阳世为便易。惟族中穷人见我回家,纠缠借钱者不少,是以我不敢久留,仍来宝应。”盖过七之妻向以俭啬闻于乡,故为鬼而其性不变也。问以今居何处?有人相伴否?对曰:“我即在此宅间壁,赁一室居之,雇一老媪相伴。媪即宝应乡人,口音与我不对,又不善煮饭,诸多不便,亦勉强用之耳。”问以家有要紧契据某件,遍觅不见,今果何在?对曰;“在某匣某抽屉内隔层之下,因索契者但搜寻抽屉,而不观其下层,是以不见也。
”
问以店伙查姓,领本钱百余缗回南置货,乃一去不来,自在无锡开张席店,殊属可恨,我将赴无锡呈控严追,可乎了对曰:“我专为此事而来,断断不可涉讼。凡事让人一分,在我受益三分。若一经官府,则受人气恼,耗费钱财,经年累月不得休息,殊非长策。且查某居心险诈,殆将自毙。若往追前账,则祸及吾家,恐所费不止数百缗已也。”既而曰:“吾去矣!吾两人不久可仍相会,尘世之事,劝君看破,亦劝君千万保重。
小蛮年已及笄,可即配人,勿久留也!”于是,小蛮如眠初醒,甚觉疲倦,问以前事,则曰:“我方将进茶之时,忽见一媪手执纱灯,自壁角走出。主母随后而行,近及吾身,主母忽以手击吾脑后,遂已不省人事,亦不自知作何语也。”明日,检查某匣抽屉之下层,契据宛然在焉。末及两月,闻查姓为他债主所逼,服毒而死,债主多受波累。过七始悟其妻言之不爽也。
逾年,过七亦以疾卒。
旧鬼玩月
无锡北乡有村曰胡家渡者,一塾师训蒙于其问。每曰暮,有一挑杂货担者至村,如糖果蜜饯之类皆有焉。训蒙师与其徒各稍买食物以为消遣,每日入至三更而返,曰以为常。一夕忽不至,盼之两月,而杂货担始来。塾师问其故,挑担人曰:“此次一病几死,幸而痊愈,余从此往来此道夕不免有戒心也。”盖挑担人之家,距村约十里,是夕三更后,由村回家,月明如昼,道经一桥,忽见两人凭栏玩月,身长不及三尺,而须眉皓白,相对啁瞅夕其语了不可辨。
挑担人心知为鬼,然四顾旷野,欲退无路,只得放胆,挑担上桥径过,且曰:“请先生稍让!”闻一人曰:“是人可恶,速击之!”挑担人由此晕倒,人与担直坠至桥下。五更以后,有行夜者见而呼醒之,送之回家,一病两月。夫须眉皓白,而长不满三尺,《春秋左氏传》所谓新鬼大故鬼小者,岂不信欤?
鬼买糕晡子
句容乡妇有以产死者,厝棺荒墟。其邻近卖糕店,每日见一妇人,来买糕两枚,及晚穿钱,必有纸钱灰,适如妇人买糕之钱数,店主怪之。明日复来,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