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灵官惊而颠仆,闷绝于地,而魅亦不复见。于是,商家男女婢仆皆惊起,煮姜汤以灌王灵官,良久始苏,已折去一齿矣。一仆燃烛于室隅,忽大呼曰:“鬼在此!鬼在此!”
群趋视之,则见一鬼影嵌在壁间,其黑如墨,亦有面目鼻口,而不甚清晰。盖魅与王灵官相遇之时,王灵官固为所惊,而魅亦骤见以为真神,慌张失措,故嵌于壁间,以致不能遁去也。众以烛火炙之,唧唧有声,愈炙则黑影愈淡。然其后,壁上终仿佛有鬼形,虽常炙不能去也。自是,魅不复至,婢亦无恙云。
鬼负坏墙
道光年间,浙江臬署花厅屋倒。是时,某廉访方宴客,忽闻小儿在院中大哭,廉访怪而出视之,诸贵客相随趋出,而屋塌然倒矣。后问小儿何哭?小儿云:“适见青面獠牙者数十人,皆以肩背负墙,若甚用力之状,余心怖焉。”盖廉访与诸客不当压死,故群鬼为之负墙,复借小儿一哭,使之惊出而后颓塌也。赵桐生太守从军山东,夜已就寝,风雨暴至,卧室倾崩,声震数里,同人惊起奔救,皆谓桐生必死。有号哭而呼桐生者,微闻有答应声,乃使勇丁拨瓦砾掖出之,则固毫无损伤。
众询其故,知桐生方睡熟时,夜半忽醒,披衣起坐,欲取便壶溲溺,未及俯取,而耳中闻排山倒海之声,墙宇四面压下,桐生所坐之旁,适有一柱支拄,廓然中空,仅容一人。向使桐生苗尚在枕,则其脑必被巨砖破裂,而其足亦必为坏梁压断。又使桐生果取便壶,俯身床外,亦不免于压死。乃寝而忽坐,坐而未俯,不先不后,间不容发,非若右使之者乎。然后知人之死于非命者,莫非前定。虽知命者,不立岩墙之下,而人之所以受岩墙之祸者,盖亦其命然也。
旅鬼索路凭归费
陈作梅观察(鼐)尝为余言,少时居山西学院幕,卜,同人有患疟疾者,往往作呓语,人俟其清醒时问之,则云:“尝见有一人年四十余,自称与我同事,三年前曾居此室,因日长无事,特来相访,以破岑寂。”众询诸署中老吏,前任学院果有一幕友,年四十余病死室中,述其状貌衣服,无一不合。一日,鬼复凭病者,对众言曰:“我久客思归,而苦无路凭,恒为关津吏所留阻,诸君如能为我办一文书,感且不朽。”诸幕客言于学使者,用鬼姓名填一路票,盖印既毕,祷而焚之。
须臾,病者拱手谢客曰:“诸君惠我甚厚,虽然我欲启行,而苦无旅费,若之何”众复醵资,为买纸钱、纸锭焚之,病者复拱手谢曰:“荷诸君之赠,行囊颇丰,吾今从此逝矣!”言未既,旋风忽起于地上,纸灰乱飞如蝴蝶,浙转渐高,结成圆球,吹入云霄,侠忽不见。病者亦进霍然而愈。
箔江府学署中鬼声
余年十二三岁时,先大夫古镇江府学教授,余兄弟皆在署中读书。署乃数百年旧屋也,前官及眷属多有病殁于此者。
每三更人静,卧室外辄闻履声橐橐然,如着方头靴蹀躞于中庭者。或用户持灯出视,则寂无音响。既人复然,久而与之习惯,不复以为异也。或闻女子弓鞋木底声,又或闻推窗拔门启户声,明日视之,.则掩闭如常。或置算盘及棋筒于桌上,辄闻推算与落子之声,或据案弹指之声,或移动坐椅之声,又若有喂然叹息者。夕,大兄与仆兄方在书室论文,忽闻对面案上有剥啄声,将灯光旋转照之,其声如故。逮移步往视,则无声。既还,则复响。遂置之不理。
又一日,大姊因疟疾偃卧床上,忽闻帐后如有人驱猫者,俄一猫白床下走出,乃即署中所畜之黑猫也。至于天阴微雨之夕,夜深刀黑之时,鬼声瞅瞅,若近若远,或在棺际,或在树间,又余所习闻而不措意者矣。
荒微人鬼杂处
咸丰年间,有谒选得广西某上州州判者。是吋,广西有罹锋镝,而此州被祸尤惨。州判既赴省谒见上官,始知历任州判,皆僦居省垣,不之官者十余年矣;上官亦知而不问,或反予之差事,以示调剂。州判以为无论此缺如何瘠苦,总当一莅其地。僚友咸尼其行,适有自州来者告之曰:“此州城中居民仅数十户,荆榛瓦砾,满目萧条,鬼多于人约数十百倍。
惟口中时不见鬼影,及日稍昃,则群鬼已出没墙阳,与人无异,其声啁啾,不甚可辨。终日人鬼杂处,肩摩踵接,不相畏避,亦不相闻问,虽居之,幸无他祸。然此所谓鬼乡也,不如勿往!”州判不信,毅然前往。将至州,行百余里不见人烟’田中树木皆大可合抱,野兽叫啤相逐,州判始有戒心。既入城,忽见阎阁夹道,陈设百货,熙攘往来者几与繁庶之区相似,私念边城有此景象,传闻之言殆不可倌矣。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