士英首以阮大铖荐,举朝力争之,卒以中旨起为少司马。大铖一出,日以翻逆案、处清流为事。宪臣刘宗周,以疏争;士英、大铖内用群珰、外用藩帅,并收埙臣为助,其意不过欲逐宗周辈,而内珰、勋藩遂不可制,贿赂大行。凡□察处者、重纠败官者、赃迹狼籍者,皆用贿即还原官,或数加超擢。时以拥立怀异心,并三案旧事激上怒。上实宽仁,不欲起大狱,故清流不至骈首。若平心言之,三案原各有曲直,但珰光、熹以至烈皇帝,未尝稍以前事有歉于福邸,诸臣亦未尝以夺长之谋必欲锄异论者以厚法也。
今上既立,自珰以国事持论,无他,概置旧事不问:即上启其机,群臣亦珰力解之。而一时柄臣,务以离间骨肉危动皇祖母,欲中诸名流以非常之法。如杨维垣、袁弘埙、张孙振者,不啻人头畜鸣。又拥立操异论者,不过数人,而柄臣欲自移其功,凡纠人必欲以此诬入之。如妖僧等事,几起大狱,卒致左帅以众愤,有清君侧之举。士英撤劲兵以防左帅,虏已至维扬而满朝俱谓虏必无虞,且欲用虏以破左。一时有识者,谓乱政亟行、群邪并进,莫过于此。
虏一渡江,国事瓦解。其死难者,有张捷与维垣两人,亦攻东林之党独全大节者;不可以其生平持论之偏,少抑之也。马、阮之徒,身统重兵,望风奔窜,不亦痛哉!二党之于国事,皆不可谓无罪;而平心论之,东林之始而领袖者为顾、邹之贤,继为杨、左,又继为文震孟、姚希孟,最后辈如张溥、马世奇辈,皆文章气节足动一时。而攻东林者,始为四明,继为元、赵,继为魏、崔,继为温、周,又继为马、阮,皆公论所不与也。东林中亦多败类,攻东林者亦间有清操独立之人;
然其领袖之人,殆天渊也。东林之持论高而于筹虏剿寇卒无实着,攻东林者自谓孤立任怨,然未尝为朝廷振一法纪,徒以忮刻,可谓之聚怨而不可谓之任怨也。其无济国事也,则两者同之耳。东林附丽之徒,多不肖,贪者、狡者俱出其中。然清议犹得而持之,间亦以公道拔人。其行贿者,尚耻人之知之也。攻东林者,纳贿维日不足。至崔、魏之时,南都之政,则明目张胆,以网利为事,以多纳贿为荣而不以为耻者。东林初负气节,每以内珰为难。即贤珰王安亦与诸贤往来,乃珰之慕贤,非诸贤之通珰也。
及其衰也,求胜不得,亦有走险之士与珰结交者。崇祯之季,往往有之矣。攻东林者,珰神庙之时,群珰无权,未有内通者。自呈秀辈奉忠贤为主,而所以媚珰者无所不至,无异诵莽功德;诚天地间一大怪事也。迄于南都,而通珰者扬扬骄语,惟恐人不知之也。若两党之最可恨者,专喜逢迎附会。若有进和平之说者,既疑其异己,必操戈随之;虽有贤者,畏其锋而不能自持。又有因友及友并亲戚门墙之相连者,必多方猜防,务抑其进而后止。实有和平无竞、公正无偏者,亦不之信者也。
激而愈甚,后忿深前,身家两败,而国运随之,谓皆高皇帝之罪人可也。但后世之论,必一贤、一邪,有难浑者。余亦以同辈所爱重,欲推而入清流祸中。然余不以此稍怀偏忿,持平言其实,庶鬼神之可质也。
门户杂志
神庙仁圣非常,虽御朝日希而柄不旁落,止以鄙夷群臣之故,置庶务于不理。士大夫益纵横于下,故国事大坏。两党相攻,亦未尝一剖其曲直,听其自为胜负而已。然东林所持,如国本、挺击等事,皆忤上旨。而攻东林者,诋东林为好名、争国本为离间骨肉,固上之所喜也。故东林之徒虽盛,而其势不得不屈。惟是国本之说,谓神庙欲以爱易长,神庙仁圣之主,未必有此。但是时中宫贤而多病,群疑上操立嫡、不立长之语,意在中宫病不可知,贵妃即可为国母,故欿欿于立嫡也。
御史詹仰庇因〔中〕宫病,上疏讽及此,挺杖八十,举朝益皇皇然,公论愈激。上虽心厌恶之,亦见众论之坚,立长之意亦定矣。锡爵、一贯皆负气,锡爵之意谓上意俱定,不欲归权于群下,但令群臣无亟请即册立。然三王并封之谕下,而锡爵即为票拟施行。至大宗伯冯琦力争之而始自知其误,不可谓无咎也。一贯于相比之台前(?)钱、陈辈已经吏部计典处分,而特拟旨留之,大为公论所非。于建储事,亦大指如锡爵言。李廷机清而勤,自负甚高,顾于国本之争,辄谓群臣不可过争,过争或激而有变,遂佥以奸邪目之。
及上年高,中宫以贤见重,而东宫益宫(?)。及中宫薨,虚位数月,贵妃不惟位(?)。至宾天之时,乃命光庙加封皇后,此则神庙善处骨肉,原无夺长之意,久而弥着矣。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