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星色赤而特长,殆非彗孛,乃拖练星也。拖练,乃太白余气所化,形如白云拖练之状,指处大凶。近在半载,远在三年。主盗贼起,庶民不宁。”观象玩占云:“彗星犯斗,主爵禄臣忧,又主臣谋君、子谋父、弟谋兄,上下无礼,诸侯不道。近八十日,远不出三年而应。或吴越兵起,或吴越大水,人民灾。”其说纷纷不一。总之,星家术士之常谈:天人之际,其几甚微。天心仁爱人君,姑示谴告,俾之修省耳。若规规于事应,则天之威亦亵矣。圣王言人不言天,谓天道远,人道迩也。
《春秋》书螟,志灾也。螟,即今之蝗,而蟘、而贼、而蟊亦其属也。《尔雅》云:“螟食苗心,贼食叶,贼食节,蟊食根。”是四种皆为苗害,养苗者恒患苦之。万历戊寅秋七月,有虫生苗上,细若蜉蝣、蚁子,千百为群。即不食根节,不伤心叶,而一经其啄,遂不秀实。虽螟、蟘、蝥、贼之祸,不是过。田氓呼为苗萤云。说者谓,是年多涝,田间宿水浸积而生,而捕之不得,驱之不去,卒莫知所以治之之术。岂天灾流行,特生物异,以为民害欤?
杨公讳瑄,字廷献,丰城人。景泰五年进士。天顺间为御史,论曹、石忤旨,坐死。会风变,从末减,戍辽东铁岭。赦还,复戍广西南丹。二凶诛,释归。茂陵初,复升浙江按察副使,巡行海上,筑捍海塘二千三百丈,寻升按察使。病革时,寮宷问候,谆谆■〈言翕〉■〈言翕〉,惟论筑塘法,不及一私语。卒,祠海盐。万历乙亥,潮溢塘圯,奉敕修筑。时则水利佥宪晋江陈公诏,董其事。于海上入公祠,不揖,又背其像而坐。居无何,陈口咕咕诵公语云:“我堂官也。
汝敢无礼,我将杀汝。”归而病,遣官祷于祠,稍愈。会按院巡越,陈送至浙水上,复见公率甲士攻之,亟呼救。按院命都指挥某,以兵送归公署,滨死者几。巡抚为请,新其祠宇,大享于盐,陈亦寻愈。夫鬼神之理亦微矣,往牒所传,率有然者。公忠义天植,死且不朽,精爽常存,匪曰迂怪尔。
隆庆初,闻嘉禾朱氏遇仙事,予意为怪物所凭,未之信。万历壬午,会其人于鹉湖陆氏宅。询其事甚悉,因纪其略云:朱生少溪,昔居郡城之洲东湾。父曲溪翁,为蒙师,生亦聚徒于隐真观。忽一日,有偏■〈髟上目下〉女子翩然而来,招生。生随往,出自东门,迤逦而南。不数里,天且就暝。又一女子持灯而待,诸涂相导引,入林麓间。苍梧翠竹,环带室庐,盖幽人居也。入其室,则金碧莹然,异香满座。须臾,又两女子引丽人出拜,设宾筵。珍羞罗列,极其丰洁,殆非人间常品。
终席无一亵语,谆谆多古今典故,生亦不甚解,唯唯而已。食既,延入书室。纵观典籍、图绘、翰墨、珍玩毕,则相携就寝,宛然世间男女。叩其所自,俯而不答,口诵一律,有“偷闲别却诸仙侣,好向人间了宿缘”之句。居亡何,曰:“君行矣,明当早来。”频行,又嘱曰:“吾与君有夙契,故轻就君。君密之,亡泄也。”复命女子导行,有顷抵家,漏下已三鼓矣。父母妻子叩之,不答。厥明,亦然。又明日,亦然。而欢洽之情,日益缱绻,举家疑之,而莫识所自。
有间,王姓姨亲适至。曲溪公以王少与相狎也,使讯之,则稍露其意。王曰:“谬矣,谬矣。此为鬼魅所迷也。”言之家人,谨守之,俾不得去。女子亦三日不至。已而复来,生复随之行,则道路崎岖,雷雨交作,女子曰:“为君泄此机,罚君度七里冈也。”既达,丽人怒曰:“薄行子何来!吾以心托子,而子何我负耶?”麾诸门墙之外,迅雷霪雨,凛不可居。生叩头请罪,仍使女子送归。道路间关,不克尽述。及抵家,则星月朗然。视其衣履,又未尝湿也。
自是,曲溪公防之愈密,出入必随,不少宽纵。稍解,辄去中道而追之返者,至再。于是丽人忽自至,生若巫觋然,口诵其言曰:“君何负德乃尔?”因长吟一绝云:“恨满尘寰不久留,云轩独驭上瀛洲。怜君一点尘心在,誓海盟山不到头。”有顷,嘉禾士人相聚而听者数十,乃命曲溪公执笔而书,问其居,曰:“天高地迥,海阔江深,山明水秀,是我蜗村。”问其名,曰:“草野相逢降玉台,来时有念下天台。山人一宿姻缘绝,解下安冠泪满腮。”后人译之,所谓蓬莱仙女也。
他如“芝种丹田消白日,汞烧金鼎度清秋。长啸一声天地老,三千甲子半枰棋”之句,颇为士林所称赏。当时听者为致真假之辨,复吟一绝云:“我是云丘散诞人,半生三见海扬尘。今来寄语夸毗子,何必劳劳问假真。”吟毕,拂衣去。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