始收聚之,十不存一。其相承传秘之本,犹存秘府,而《石经》自此亡矣。天宝 中,余在太学,与博士诸生共论经籍失正,为欲建议请立《大唐石经》。迁延未 发,而胡寇海内,文儒道消。至今四十六年,兵革未息。呜呼!石经之事,亦俟 河之清也。
○声韵
周禺好为体语,因此切字皆有纽,纽有平、上、去、入之异。永明中,沈约文词精拔,盛解音韵,遂撰《四声谱》、《文章八病》。有平头、并尾、蜂腰、鹤膝,以为自灵均已来,此秘未睹。时王融、刘绘、范云之徒皆称才子,慕而煽之。由是远近文学,转相祖述,而声韵之道大行。以古之为诗,取其宣导情志,激扬政化,但含征韵商,意非切急,故能包含元气,骨体大全,《诗》《骚》以降是也。自声病之兴,动有拘制,文章之体格坏矣。隋朝陆法言与颜、魏诸公定南北音,撰为《切韵》,凡一万二千一百五十八字,以为文楷式。
而先仙删山之类,分为别韵。属文之士,共苦其苛细。国初,许敬宗等详议,以其韵窄,凑合而用之。法言所谓“欲广文路,自可清浊皆通者”也。尔后有孙愐之徒,更以“字书中闲字酿于切韵,殊不知为文之匪要,是陆之略也”。天宝末,平原太守颜真卿撰《韵海镜源》二百卷,未毕,属胡寇凭陵,拔身济河,遗失五十余卷。广德中,为湖州刺史,重加补辑。更于正经之外,加入子、史、释、道诸书,撰成三百六十卷。
其书于陆法言《切韵》外,增出一万四千七百六十一字,先起《说文》为篆字,次作今文隶字,仍具别体为证,然后注以诸家字书,解释既毕,征九经两字以上,取句末字编入本韵,爰及诸书,皆仿此。自为声韵已来,其撰述该备,未有如颜公此书也。大历二年,入为刑部尚书。诣银台门讲上之卷。敕宣付秘阁,赐绢五百匹。
●卷三
○贡举
国初,明经取通两经,先帖本,乃按章疏试墨策十道。秀才试方略策三道。进士试时务策五道。考功员外职当考试。其后举人惮于方略之科,为秀才者殆绝,而多走明经、进士。贞观二十年,王师旦为员外郎。冀州进士张昌龄、王瑾并文辞俊雅,声振京邑。师旦考其文策为下等,举朝不知所以。及奏闻,太宗怪无昌龄等名,问师旦。师旦曰:“此辈诚有辞华,然其体轻薄,文章浮艳,必不成令器。臣惧之,恐后生仿效,有变陛下风俗。”上深然之。后昌龄为长安尉,坐赃罪解官,而王瑾亦无所成。
高宗时,讲士难其选。龙朔中,敕左史董思恭与考功员外郎权原崇同试贡举。思恭吴士,轻泄进士问目,三司推,赃污狼藉。后于西堂轮次告变,免死除名,流梧州。开曜元年,员外郎刘思立以进士准试时务策,恐伤肤浅,请加试杂文两道,并帖小经。玄宗时,士子殷盛,每岁进士至省者,常不减千余人。在馆诸生更相造诣,互结朋党,以相渔夺,号之为“棚”。推声望者为棚头。权门贵戚,无不走谒,以此荧惑主司视听。其不第者率多喧讼,考功不能御。
开元二十四年冬,遂移贡举属于礼部。侍郎姚奕,颇振纲纪焉。其后明经停墨策,试口议,并时务策三道。进士改帖大经,加《论语》。自是举人积多,有参互、孤绝、例技、抵注之目。举人多于经不精,有白首举场者,故进士以帖经为大。天宝初,达奚恂、李严相次知贡举,进士文名高而帖落者,时谓“试时放过”,谓之“赎帖”。十一年,杨国忠初知选事。进士孙季卿曾谒国忠,言礼部帖经之弊大,举人有实才者,帖经既落,不得试文。若先试杂文,然后帖经,则无余才矣。
国忠然之。无何,有敕进士先试帖经,仍前后开一行。是岁,收入有倍常岁。又,旧例试杂文者,一诗一赋,或兼试讼论,而题目多为隐僻。策问五道,旧例三道为时务策,一道为商,一道为征事。近者商略之中或有异同,大抵非精博通赡之才,难以应乎兹选矣。故当代以进士登料为登龙门。解褐多拜清要,十数年闲掇迹庙堂。轻薄者语曰:“及第进士俯视中黄郎。落第进士萑蒲弃道旁。”又云:“进士初擢第,头上七尺焰光。”好事者纪其姓名,自神龙已来迄于兹日,名曰《进士登科记》,亦所以昭示前民,发起后进也。
余初擢第,太学诸人共书余姓名于旧纪末。进士张繟,汉阳王柬之曾孙也。时初落第,两手捧《登科记》顶戴之曰:“此千佛名经也。”其企羡如此。李右相在庙堂,进士王如泚者,妻翁,以伎术供奉。玄宗欲与改官,拜谢而请曰:“臣女婿王如泚,见应进士举,伏望圣恩回换,与一及第。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