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一字虚,即一字弱矣。公但按此法,以求前人,即渐难为诗。吴又问:“如何是说眼前事,以至满天下事”右丞云:“如‘独鹤不知何事舞,饥鸟似欲向人啼’只是说眼前所见。如‘蓝水远从千涧落,玉山高并两峰寒’即是说数十里内事。如‘三峡楼台淹日月,五溪衣服共云山’即是一句说数百里内事。至如‘浮云连海岱,平野入青徐’即是两州军。如‘吴楚东南坼’即是一句说半天。至‘乾坤日夜浮’即是一句说满天下。”吴因取前辈之诗,参而考之,谓东坡惟有《美堂》一篇最工,然“天外黑风吹海立,浙东飞雨过江来”止是一句能言三件事。
如“令严钟鼓三更月,野宿貔貅万灶烟”是一句能言四件事。如“通印?子鱼犹带骨,披绵黄雀尚多脂”、“鹤间云作氅,驰卧草埋峰”每句亦不过三物。如“酒醒风动竹梦断,月窥楼深谷留风”、“终夜响乱山,衔月半床明”、“风花误入长春苑,云月长临不夜城”、“云烟湖寺家家镜,灯火沙河夜夜春”则是三物而不足至。如“峰多巧障日,江远欲浮天”、“翠浪舞翻红罢亚,白云穿破碧玲珑”、“叶厚有棱犀甲健,花深少态鹤头丹”等句不过用二物矣。
山谷则有数联合格,如“轻尘不动琴横膝,万籁无声月入帘”、“饭香猎户分熊白,酒熟渔家擘蟹黄”、“苦楝狂风寒彻骨,黄梅细雨润如酥”皆是一句能言三件事。如“河天月晕鱼分子,槲叶风微鹿养茸”、“桃李春风一杯酒,江湖夜雨十年灯”即是一句能言四件事。至荆公,则合格者稍多。如“帚动川收潦靴鸣,海上潮已无船舫”、“犹闻笛远有楼台,只见灯山月入松”、“金破碎江风吹水,雪崩腾阳浮树外”、“苍江水尘涨,原头野火烟”即每句皆能道三件事。
以至“庙堂生莽卓,岩穴死伊周”、“和风满树笙簧杂,霁色兼山粉黛重”、“坐见山川吞日月,杳无车马送尘埃”、“霁分星斗风雷静,凉入轩窗枕簟间”即是一句能言四件事。然竟无一句能用五物者。至用半天下、满天下之说求之,尤未见其有也。然后知诗道之难如此,而古今之美备在杜诗,无复疑矣。此论尤异。以此论诗,浅矣。杜子美之所以高于众作者,岂谓是哉若以句中事物之多为工,则必皆如陈无已“桂椒楠栌枫柞樟”之句,而后可以独步,虽杜子美亦不容专美。
若以“乾坤日夜浮”为满天下句,则凡句中言天地、华夷、宇宙、四海者皆足以当之矣,何谓无也。张辅喜司马子长五十万言纪三千年事,张右丞喜杜子美一句该五物,识趣正同,故并录之。
邵伯温《闻见录》载:康节先生治平间与客散步天津桥上,闻杜鹃声惨然不乐曰:“洛阳旧无杜鹃,今始至。不二年,上用南士为相,多引南人,专务变更,天下自此多事矣。”客曰:“闻杜鹃何以知此”曰:“天下将治,地气自北而南;将乱,自南而北。今南方地气至矣。禽鸟飞类得气之先者也。”与时按康节《首尾吟》,其一云:“尧夫非是爱吟诗,诗是尧夫访友时。青眼主人偶不在,白头老叟还空归。几家大第横斜照,一片残春啼子规。独往独来还独坐,尧夫非是爱吟诗。
”疑亦此意也。
古今《咏史》诗,求其议论精当。康节先生《题淮阴侯庙》十篇可以为冠。读者当自知之。“一身作乱宜从戮,三族全夷似少恩。汉道是时初杂霸,萧何王佐殆非尊。据立大功非不智,复贪王爵似专愚。造成四百年炎汉,才得安宁反受诛。生身既得逢真主,兵事何须作假王。谁谓祸胎从此始,不宜回首怨高皇。一时韩信为良犬,千古萧何作霸臣。彼此并干名教罪,罪犹不逮谓斯人。韩信事刘元不叛,萧何惑主竟生疑。当初若听蒯通语,高祖功名未可知。
虽则有才兼有智,存亡进退处非真。五湖依旧烟波在,范蠡无人继后尘。若非韩信难除项,不得萧何莫制韩。天下须知无一手,苟非高祖用萧难。汉家基定议功勋,异姓封王有五人。不似淮阴最雄杰,敢教根固又生秦。韩信恃功前虑寡,汉王负德尚权安。幽囚必欲擒来斩,固要加诸甚不难。若履暴荣须暴辱,既经多喜必多忧。功成能让封王印,世世长为列士侯。”
首卷书王平甫所云花蕊宫词三十二首,今考王恭简《续成都集》记才二十八 首,尽笔于此。庶真赝了然。 “五云楼阁凤城间,花木长新日月间。三十六宫连内苑,太平天子坐昆山。” “会真广殿约宫墙,楼阁相扶倚太阳。净玉阶横水岸,御炉香气扑龙床。” “龙池九曲远相通,杨柳丝牵两岸风。长似江南好春景,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