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核其纲领,则曰:“当今之法度不合乎先王之法度,公之不能究斯义,而卒以自蔽者,固见于此矣。”其告裕陵,盖无异旨,勉其君以法尧舜是也,而谓每事当以法,此岂足以法尧舜者乎谓太宗不足法可也,而谓其所为未尽合法度,此岂足以度越太宗者乎不知言无以知人也。公畴昔之学问,熙宁之事业,举不遁乎使还之书,而排公者或谓容悦,或谓迎合,或谓变其所守,或谓乖其所学,是尚得为知公者乎气之相迕而不相悦,则必有相訾之言,此人之私也。
公之未用,固有素訾公如张公安道、吕公献可、苏公明允者。夫三公者之不悦于公,盖生于其气之所迕,公之所蔽则有之矣,何至如三公之言哉英特迈往,不屑于流俗声色利达之习,介然无毫毛得以入于其心。洁白之操,寒于冰霜,公之质也。扫俗学之凡陋,振弊法之因循,道术必为孔孟,勋绩必为伊周,公之志也。不蕲人之知,而声光煜奕,一时巨公名贤为之左次,公之得此,岂偶然哉用逢其时,君不世出,学焉而后臣之,无愧成汤、高宗。君或致疑,谢病求去,君为责躬,始复视事。
公之得君,可谓专矣。新法之议,举朝欢哗,行之未几,天下忄匈々。公方秉执《周礼》,精白言之,自信所学,确乎不疑,君子力争,继之以去,小人投机,密赞其决,忠朴屏伏,忄佥狡得志,曾不为悟,公之蔽也。《典礼》《爵刑》,莫非天理,《洪范》《九畴》,帝实锡之。古所谓宪章、法度、典则者,皆此理也。公之所谓法度者,岂其然乎献纳未几,裕陵出谏院疏与公评之,至简易之说曰:“今未可为简易,修立法度,乃所以为简易也。”熙宁之政,粹于是矣。
释此弗论,尚何以费辞于其建置之末哉为政在人,取人以身,修身以道,修道以仁。仁,人心也。人者,政之本也;身者,人之本也;心者,身之本也,不造其本,而从事其末,末不可得而治矣。《大学》不传,古道榛塞,其来已久。随世而就功名者,渊源又类出于老氏。世之君子,天常之厚,师尊载籍以辅其质者行于天下,随其分量有所补益。然而不究其义,不能大有所为。其于当世之弊,有不能正,则依违其间,稍加润饰,以幸无祸,公方耻斯世不为唐虞,其肯安于是乎蔽于其末,而不究其义,世之君子未始不与公同。
而犯害则异者,彼依违其间,而公取必焉故也。熙宁排公者,大抵极诋訾之言,而不析之以至理。平者未一、二,而激者居八、九,上不足以取信于裕陵,下不足以解公之蔽,反以固其意,成其事。新法之罪,诸君子固分之矣。元大臣,一切更张,岂所谓无偏无党者哉所贵乎玉者,瑕瑜不相掩也。古之信史直书其事,是非善恶靡不毕见。劝惩鉴戒,后世所赖,抑扬损益,以附己好恶。
用失情实,小人得以藉口而激怒,岂所望于君子哉绍圣之变,宁得而独委罪于公乎熙宁之初,公固逆知己说之,行人所不乐,既指为流俗,又斥以小人,及诸贤排公已甚之辞,亦复称是,两下相激,事愈戾而理益不明。元诸公可易辙矣,又益甚之。六艺之正,可文奸言。小人附托,何所不至!绍圣用事之人,如彼其桀,新法不作,岂将遂无所窜其巧以逞其志乎反覆其手以导崇宁以奸者,实元三馆之储。元丰之末,附丽匪人,自谓定策,至造诈以诬首相。
则畴昔从容问学,慷慨陈义,而诸君子之所深与者也。格君之学,克知灼见之道,不知自勉,而戛戛于事为之末,以分异人为快,使小人得间,顺投逆逞,其致一也。近世学者,雷同一律,发言盈庭,岂善学前辈者哉公世居临川,罢政徙于金陵。宣和间,故庐邱墟乡贵人属县立祠其上。绍兴初,尝加葺焉。逮今余四十年,隳圯已甚,过者咨叹。今怪力之祠,绵绵不绝,而公以盖世之英、绝俗之操,殆不世有,而庙貌弗严,邦人无所致敬。
无乃议论之不公,人心之疑畏使至是耶侯钱公,期月政成,人用辑和,缮学之既,慨然彻而新之,视旧加壮,为之管钥,掌于学官,以时祠焉。余初闻之,窃所敬叹。既又属记于余,余固悼此学之不讲,士心不明,是非无所折衷。公为使时,舍人曾公复书切磋有曰:“足下于今最能取于人以为善,而此闻有相晓者,足下皆不受之,必其理未有以夺足下之见也。窃不自揆,得从郡侯,敬以所闻,荐于祠下,必公之所乐闻也。”
陆放翁《感事诗》云:“陋巷何须叹一瓢,朱门能守亦寥寥。衲衣先世曾调 鼎,野褐家声本珥貂。若悟死生均露电,未应富贵胜渔樵,千年回首俱陈迹,不 向杯中何处消。”自注云:沈义伦丞相裔孙为僧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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