昼夜废眠食,忉忉焉惟恐圊之未美也。不觉阅岁,成未落也。忽阍者奔告曰:“阿郎至矣。”智士仓皇弃帚而趋,迎富人于堂下。富人劳之曰:“子居吾第,乐乎”智士恍然自失,曰:“自君之出,吾唯圊是务,初不知堂中之温密,别馆之虚凉,北树之风,南楼之月,西园花竹之胜。吾未尝经目后房歌舞之妙,吾未尝举觞、虫网瑟琴、尘栖钟鼎,不知岁月之及子复归而吾当去也。”富人揖而出之。智士还于故庐,且悲且叹,悒悒而死。市南宜僚闻而笑之,以告北山愚公。
愚公曰:“子奚笑哉世之治圊者多矣。子奚笑哉”萧之文曰:吴名蠢南兰陵为寓言靳之曰“淮石浮屠客”。吴日饮于市,醉而狂攘臂突,市人行者皆避。市卒以闻吴牧,牧录而械之,为符移授五百,使护而返之淮右。五百诟浮屠曰:“狂髡坐尔,乃有千里役吾,且尔苦也。”每未晨蹴之,即道执扑驱其后,不得休,夜则絷其足,至奔朱埭。浮屠出腰间金,市斗酒,夜醉五百,而髡其首,解墨衣衣之,且加之械而絷焉。颓壁而逃。明日,日既失,五百乃醒,寂不见浮屠,顾壁已颓。
曰:“嘻!其遁矣。”既而视其身之衣则墨,惊循其首则不发,又械且絷,不能出户。大呼逆旅中曰:“狂髡故在此,独失我耳。”客每见吴人辄道此,吴人亦自笑也。千岩老人曰:“是殆非寓言也,世之失我者,岂独吴人五百哉生而有此我也,均也,是不为荣悴有加损焉者也。所寄以见荣悴,乃皆外物,非所谓傥来者耶。曩悴而今荣,傥来集其身者日以盛,而顾揖步趋,亦日随所寄而改,曩与之处者,今视之良非昔人。而其自视,亦殆非复故我也,是其与吴五百果有间否哉”吾故人,或华要,当书此遗之。
二文,朱尤属意高远,世之人不能穷理尽性,以至于圣贤之乐地,而区区驰逐末务以终其身者,皆东方智士之流也。余亦惧夫流而至于此也。读之竦然,为之汗下。
饶德操祝发后,有与胡少汲小简云:“如璧再启,少汲器博望重,虽欲与官职,辞而官职追之不置。然安时听命可也。时命之来,亦非己力所能胜,己力所能胜亦不可不胜者,独声色一事耳。大抵官职移人,如酒渐多则难制,方饮酒时,若座有所畏者,自非狂夫,则酒虽多,不至于犯礼。少汲天资近道,如楞严圆觉维摩,宜少汲所甚畏者,不可令去几案间。庶几濯优昙于烈火也。渐贵矣,恐渐不闻此语,而我渐不敢作此语,亦恐渐不喜此语。及此,时汲汲早献林下之芹,止如是耳。
曾端伯以所编《百家诗选》遗孙仲益。仲益复书云:蒙驰赐《百家新选》一集,发函开读,每得所未闻,则拊髀爵跃,读之惟恐尽也。欧阳公《集古录》云:物常聚于所好,而得于有力之强,如好之而无力,有力而不好,皆莫能致也。宋兴二百年,宗工巨儒、骚人墨客、专门名家、大篇短章,或脍灸士大夫之口,或沦废于兵火。几亡而仅存,揽亦略尽矣。而《诗引》所载,多者数百言,少者数十言,其人出处大致词格高下,盛德之士高风绝尘,师表一世,放臣逐客兴微托远,属思千里,与夫山冢刻、方言地志、怪奇可喜之词、群嘲聚讪戏笑之谈,靡不毕载。
《集古录》又云:惟世之所贪者,无欲于其中,然后能一其所好,岂不信矣。夫觌窃读诸引之后,其诗旧所见,不复读。读未见者,每遇佳处,或一再读,或三复而不能休。不谓投老残年获睹奇胜,幸甚过望,不可言也。觌学迂才下,为世畸人,区区小技,如腊鼠然,不敢出郑国尺寸之地。比读新著,而私意粗亦有合者。秦少游云:“曾子固文章妙绝古今,而有韵者辄不工。”此语一出,天下遂以为口实。南丰作《李白诗引》,以为闳肆瑰玮,非近世骚人所可及,而连类引义中法度者寡。
荆公屡称郭功父诗,而南丰不谓然,功父疑之。荆公曰:“岂非子固以谓功父天才超逸,更当约以古诗之法乎”南丰论诗如此,如《兵间》一诗,指徐德占《论交》一诗,指吕吉甫又有《黄金》、《颜杨》诸诗,皆卓然有济世之用。而世人便谓不能诗觌,所以不喻其言也。荆公《竹诗》:“人言直节生来瘦,自许高才老更刚。”《雪诗》:“平治险秽非无德,润泽焦枯实有才。”《送李璋下第》:“才如吾子何忧失,命属天公不可猜。”世人传诵,然非佳句。
公诗至知制诰乃尽善。归蒋山乃造精绝,其后《再送李璋下第》、《和吴冲卿雪诗》比少作如天渊相绝矣。白公诗所谓辞达大抵能道意之所欲言者,苏黄门诗已不逮诸,公北归后效白公体,益不逮。惟四字诗最善。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