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智之敢用也。”于是玉壶况瑟,紫英弹箜篌,以觞奉征君,酒激于地。征君曰:“臣不敢饮。”韩王曰:“何以不敢?”曰:“以贤王之尊,不能使二姬觞,反代二姬以觞臣,何王之自卑而崇宠也,臣故不饮。”韩王曰:“寡人命二姬觞,征君疑而不饮,寡人是以觞之,意者寡人取二姬之觞,征君又疑耶。取觞而饮,寡人亦唯是解疑于征君耳,岂崇宠而自卑乎寡人得二姬,实美而贞淑,又饰之以音。寡人是密非以偕乐也,而征君疑之,且以难使二姬怼寡人,是征君之捐过矣。
”
征君辟席而对曰:“噫,王之二姬,臣实不知其美也。臣之所美与王不类,有名曰‘仁’,状若庆云,容若幽兰,藕若阳春。使之辅诸侯,则百姓怀之而颂,音作九夷,八蛮皆来朝。有名曰义,状若凛霜,容若青松,厉若秋宇,使之辅诸侯,则禁淫慝,诛暴乱,使盗跖可化为伯夷。此二姬者,臣之所美也。若王之姬,朝不过丝竹之奉,夜不过枕席之安,弛庶政,弃百姓,祸是以亡国。故珠玉为尘,锦炼为灰,绮幕镂床栖于浮云,宝瑟箜篌寂于烟露,富贵之乐于王,何有哉!
王不宠仁义而昵冶容,臣窃以为贤王之蛊也。”韩王有惭色。征君辞酒下阶而出,韩王送于宫门,顾左右曰:“寡人今日得闻仁义之美也。”二姬怨而谗之。
○智论
征君忧二姬之谗,复说韩王曰:“夫尺蠖蜉蝤同出于阳,而不为尺蠖之鸣;黄雀青蜓同翔于空,而不为黄雀之举;鲲鱼蝮蛇同潜于水,而不为鲲鱼之化。若此者,岂限于物力哉气使然也。故蜉蝤之安于默,蜻蜓之限于飞,蝮蛇之困于游者,彼亦乌知。尺蠖之鸣,黄雀之举,而鲲鱼之化也,唯不知,故以类群而不毒。是万物之淑慝,皆以无所知而能相安也。使其有所知则必慕,慕则必倾焉。惟人灵觉于物,故无大愚亦无大智,无大智故有知而不慕,有慕而不倾,有倾而不殆,有殆而不穷。
穷则必复,若玄王素主之于凡庶。惟无所大知,是以贱而莫知其所以贵,贫而莫知其所以富,陋而莫知其所以扬,劳而莫知其所以逸,困而莫知其所以亨。变化若神,动静若运,凡庶惟君处,嚣嚣然以之尔矣。昔傲、象之于重华也,无大智,故得以靖而不夷;、虎之于仲尼也,无大智,故得以康而不陨;项籍之于高祖也,无大智,故得以兴而不复。虽德与智合,以光耀于天下而铭伟功,亦命使之然也,岂惟玄王素主之异于凡庶哉。今有愚夫,老于田野,与子孙守十金之产,而盗贼不攘其室者,亦盗贼无大智也。
况于受命之主乎!
今贤王居必伯之国,受世昌之封,膏腴之沃壤七百余里,虽周之申伯邓侯未有若贤王之隆也。夫南阳虽封于先王,而实天之所赐,贤王欲乘而兴之甚易也。以贤王之明,而失可伯之时,是使齐桓晋文笑于前,秦孝公齐威王议于后,无乃弃天之赐而削先王之封乎。愿王恭礼天下之士,以结其心;远内嬖之谗,以清其志,则天下士必奋然乐为之用,而贤王之名尊矣。此鄙臣所以婉奕而长叹也。王其熟虑焉。”韩王曰:“善。”
○谗说
二姬以计去征君,谗于韩王曰:“妾闻诸侯皆宁,则不可畜士以养衅;百姓皆赡,则不可逞志以求危。今王室无东迁之弱,藩篱无犬吠之儆,君何虑之过也。以君之贤,而安享大国,天皇之宠赐,日盈于君身,虽河间东平之宠,不能加于君也。君之仓廪,蓄以百万;宫室之丽,积以蜀青;玩好之器,来自绝国;钟鼓箫瑟之声,毕陈于前,妾得侍于君之掌下,以供娱乐,是诸侯之安富尊荣,亦莫有加于君者也。君享千岁之禄,而为终身之乐,以昌后胤,不亦善乎。
今游说之士,不顾君之后胤而取耀于目前,非忠也。不忧王室之乱而勤王,以图伯谋不测之功,非义也,而且不智,是以磨舌于诸侯以要显,誉钓空业而为贤;进而若悃,退而若忧,得齐之情而泄于楚,得楚之计而通于秦。在路则御者争之而不耻,在国则顺者揖之而不顾。吐谭纵横,乍喜乍怒,似苏秦蔡泽之诡行也。以妾料之,不过假诸侯之颜色而求创于四方,岂能益人之国家哉,君速布令于国中,以屏游士之迹,且无潜于邻壤,是绝衅也。逐说而绝衅,则君与妾均是福也。
幸无忽寿。”
韩王曰:“子素不昵,故说士不游于国。向者征君谒子而讽以汝二姬,故汝不忘畴昔之泣,而加恶耶。夫征君非口舌之士也,其德足以馨于天子,其才足以宾于诸侯,其志足以澜于百姓,其谋足以安于社稷,不可恶也。予共亮于是,汝二姬毋佞。”
明年,韩王游云梦之山,与征君同车。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