喀希尼知中国实权在于西后,而李鸿章为帝所嫉、为后所庇也,乃密贿通内监以游说西后。且与李鸿章约,设法复其权力,而借其力以达俄国之希望。于是时机适到,有丙申春间俄皇加冕之事,各国皆派头等公使往贺,中国亦循例派遣。以王之春尝充唁使,故贺使即便派之。喀希尼乃抗言曰:“皇帝加冕,俄国最重之礼也,故参列其间必一国之名士,闻于列国之人物乃可,王之春人微言轻,不足当此责。可胜任者,独李中堂耳。于是有改派之事。喀希尼复一面贿通西后,甘诱威迫,谓还辽之义举,必须报酬,请假李鸿章以全权议论此事。
而李鸿章请训时,西后召见至半日之久,一切联俄密谋,遂以大定。
李鸿章抵圣彼得堡,遂与俄政府开议喀希尼所拟草约底稿。
及加冕之期已近,往俄旧都莫斯科,遂将议定书画押。当其开议也,俄人避外国之注目,乃假托筹借国债之名,不与外务大臣开议,而使户部大臣当其冲。遂于煌煌钜典万宾齐集之时,行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之计。而此关系地球全局绝大之事。遂不数日而取决于樽俎之间矣。时丙申四月也。
其年七月,李鸿章尚游历欧洲,其议定画押之草约达于北外交小史。10.京,喀希尼直持之以交涉于总署。全署皆为之惊愕,德宗观而大怒曰:“是举祖宗发祥之地,一举而卖与俄人也。坚持不肯画押。喀希尼乃复通西后,加甜诱之言与恐吓之语。西后乃严责皇上,直命交军机处开议,不经由总理衙门。
至八月间,喀希尼迫逼中朝,其势益急。故为束装就道、驺驹在门之状,雇运搬行李车数辆,置于俄使馆门前以示意。
乃告总署云:若此约不批准,则即日下旗回国。回太后为所惑,日日敦迫皇上,命即画押。皇上之实权本在西后之手,安能批其逆鳞哉。于是以西历九月三十日批准此密约。俄使喀希尼即日携约而归于俄。即为酿成日俄战争之原因,而近日东三省外交困难之所由来也。
○哲孟雄之幸存《清代野记》云:印藏之间,又有小国名哲孟雄者,周遭仅中里七十余里耳。本为藏番部落,每由西藏入贡之期,亦附贡微物,聊以将意而已。英人欲通商西藏,必于达吉岭开埠,为转输停顿之地。欲开达吉岭,必道出哲孟雄。遂力争哲孟雄于总理衙门,以为本系印属小国,总署函致驻英公使,于是星使命随员各抒己见。有湖南新化人邹代钧者,为邹叔绩太守汉勋之孙,舆地名家也,援古证今,原原本本,考据哲非印属。
呈星使,亦不置可否,以示总文案方培容。方字子涵,上元人,见邹说,大声曰:“钦差如商量此等大事,不可委之书生,彼皆据《海国图志》及《瀛寰志略》等书,妄腾臆说耳。中国古书,万不足恃也。既英人欲得哲孟雄,不如与之,中国何在乎外交小史。11.此七十里小部落哉?”星使亦不能决。方又曰:“何不与马参赞商之?”星使以为然。马参赞者,英人马格里也,自郭嵩焘奉使时,即授马二等参赞,借以通两国之情。马虽英人,然忠于所事,并不助英以欺中,英人亦重之。
及问马,马曰:“容细查之。”即登楼觅邹曰:“君舆地专家也,请据中国古书为我考察哲孟雄究奚属者?”邹曰:“已进一说于公使矣。”马即询星使,星使曰:“方子涵云:”中国古书恐靠不住。‘“
马曰:“是何言?中国书论中国事,犹以为靠不住,岂外国书论中国事反靠得住耶?”取邹稿去,即据以译成英文,而复英外部焉,英外部亦无异说,乃照租借例定议而已。方在八股时代,颇有文名,不料一入仕途,顿丧其天良如此。
○记清流党光绪初年,承穆庙中兴之后,西北以次戡定,海宇无事,想望太平。两宫励精图治,弥重视言路。会俄人渝盟,盈廷讨和战,惠陵大礼议起,一时棱具风骨者,咸有以自见。吴县潘祖荫、宗室宝廷、南皮张之洞、丰润张佩纶、瑞安黄体芳、闽县陈宝琛、吴桥刘恩溥、镇平邓承修尤激昂喜言事,号曰清流。
而高阳李文正公当国实为之魁。疏入多报可,弹击不避权贵,白简朝入,鞶带夕褫,举朝为之震竦。松筠庵谏草堂,明杨椒山先生故宅也,言官欲有所论列,辄集于此。赤棒盈门,见者惊相传,次日必有文字。南皮畏见客,惟同志四五得入门,丰润喜著竹布衫,士大夫争效之。侍郎长叙、布政使葆亭,以国忌日嫁娶,镇平素服往贺,座客疑且诧。俄而弹章上,两亲家罢官矣。尚书贺寿慈演皇槓,过琉璃厂宝名堂茗话,诸公合数外交小史。12.人之力倾之,至摭拾暧昧为罪案,率罢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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