盖打猎则可出百里矣。既至,与洪军战,大破之,俟德克碑至乃退。明年绍城克复,杜则因擅离汛地,为其提督劾罢。宁人大戚,公吁留之不可。观察与众绅士筹商,馈白金万以为赆。杜不受,固与之,则曰:“我国法,人臣不能受邻国赠贿也。”无已,则留二千金,以犒其军士曰:“是从我与中国捍患者,其八千金断断却之矣。”临别流涕,谓观察曰:“我与宁人相处,久承相爱。归后虽死,亦不忘宁人。更有一言相告,洋枪队勇丁,训练已成,不可以贼平而遂撤之。
留之不特以自卫,亦可备意外警,须切记之。”遂扬帆去。余以其事启闻李帅,帅复书谓此等举动,中国士夫所难,不意得之岛客,可胜钦佩云云。至今宁波人士言及杜总兵者,未尝不怿然思也。买忒勒,法国人,受中国总兵官衔,临阵奋不顾身,遂殒于绍兴城下。颇读华书。吴春泉刺史,冬日尝往访之。会北风大作,买执吴手曰:“北风其凉,雨雪其。惠而好我,携手同行。”洋将也,而颇有中土儒将风流。
按,洪秀全、李秀成以拒绝外人而灭,左李诸公以利用外人而集大勋,得失成败之故,亦可以思世变矣。虽然,幸而洪氏不信外人耳,倘亦凭借外兵,各倚一国以相犄,则中国之为埃及、印度。早在三十年前,外祸之亟,宁待今日哉! ◎女将
洪秀全之自广西窜长沙也,其妹洪宣娇称元帅。当骑马率粤之大脚妇出队,服五彩衣,备极怪状,官军望之夺气。然第炫人耳目,其实不能冲锋决斗也。其时唐县李方伯孟群,有妹名素贞者,知书。工骑射,熟孙吴兵法,于天文占验之学。靡不穷究,父兄皆奇之。咸丰四五年,方伯以知府奉楚抚胡文忠公檄督师,招女至军中。女戎装往。代为画策决胜,屡建奇功,杀贼逾万。方伯常行军失利,被围十余重,他军皆不能救,女怒,马独出于枪林炮雨中,突围而入,手斩数十人,护方伯归,甲裳均赤。
洪军万目注视,惊为天神。后胡中丞攻汉阳城,坚不能下,女与方伯谋夜袭之,孤军深入,中伏,救兵不至,遂血战而死,年二十余耳。报至,举军皆哭。后二载,方伯亦于安徽战没。女子从戎,百战捐躯,军兴二十年来所仅见者也。余有诗吊之曰:百骑甘宁袭贼营,红妆血战独捐生。汉阳若举褒忠祀,先拜英雄李素贞。按,女子能军,载籍多有,然未有及近世之盛者,殆东亚女权之先声欤。以予所闻,洪军中既有宣娇,复有萧三娘,著战功于镇江城外。
官军中有素贞,复有李杰妹,立伟于滇南。李杰且以妹功得职。其他如河北女将,时见于近人所著裨乘中。伟哉巾帼!令须眉愧死矣。
◎讷尔经额临洛关之败
讷尔经额之总制直隶也,酣嬉废事,吏治日坏。咸丰三年,以钦差大臣督兵驰救怀庆,适敌解围趋山西,讷督兵回防直隶。初有献计于讷者,言潞城、黎城之间,有一小径,循太行东山,可由河南之武安,径趋直隶之临洛关,近时商贾,皆由此往来,其路甚捷。然有险可扼,若遣兵五六百人守之,虽十万之众,不能过也。讷拘守太平时旧制,以为潞城、黎城,皆山西地,乃具咨文请山西巡抚派兵守之。咨未及达,而洪军已陷潞城、黎城,果由此路东出。
是时,讷方督凯旋之军万余人次临洛关。先一日有冒讷旗帜,责州县供张者,盖洪军之先驱,已过而北矣,而讷尚未知也。次临洛之日,洪众至。官军仓皇失措,车驰卒奔,万余人溃散略尽。讷以数十人走入广平府城,尽失其关防、令箭、军资、军书等物,幕友吏仆皆星散。既已不能具奏,广平知府为之禀达省垣。是时,桂良以刑部尚书驻守保定,为之入奏,讷奉旨革职拿问。洪军势焰由此大张。盖讷为承平大吏数十年,养尊处优,素不知兵,行军既无侦探,又无营垒,加以拘牵文例,故及于败云。
按,咸丰六七年以前,皆以满大臣掌兵柄,汉人不过为之副而已。当时满人之任督抚者,常逾十二三人,岂非种族猜忌之心犹未泯欤?不幸满臣出辄挫败,辜恩误国,比比皆然。而效命疆场,至死不变者,乃在可疑可畏之汉种。于是文庆始有用汉人之议,卒赖汉人以推倒太平天国。吁!满汉人才之效,大可见矣。
◎江忠源战死庐州
新宁江忠烈公忠源,生平忠孝大节,出于天性,猿臂长身,目炯炯有神,顾盼磊然。与人交,披肝沥胆,终始不渝。尤爱才服善,闻人孝友节义事,务成就阐扬之。尝以公车至京师,曾文正公目送之曰:“此人必立名天下,然当以节烈死。”是时天下尚承平也。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