岂人所易及?后为龙溪心、齐绪山、萝石辈推高,便尽失其吾故。故田州之役,一无足观矣。”呜呼!以此论阳明,似稍失当,若生理则诚无以易也。曾左晚年交恶事,君子为贤者讳,不欲多揭之。然其事实彰彰在人耳目,不可诬也。其孰曲孰直不必论,但以数十年艰难共事之人,胡为乎功成名就之后,而乃至此?文襄粗材不足责也,文正学道有年,晚岁当益进,今若此,于所谓休休有容者,宁无惭德耶?吾尝谓学文者,当学咸丰八年以前之文正。其时处忧危之地,坚苦刻厉,忍辱负重,纯然为完尚高粹之人格。
八年以后日以下矣,得毋姜斋先生所谓护名之累耶?孟子曰:“富贵不能淫,贫贱不能移,威武不能屈,此之谓大丈夫。”文正于不淫一义,其所造殆有未至矣。颇闻文襄之骂文正也,专标一伪字。咸丰八年以后之文正,得毋有实不免于此一字者,使文襄得窥其隐耶?呜呼!学道之难也如此。使当时之事业而属于革命的也,则两公其必至于相杀而已。吾未见其与太平之杨韦相去几何也。两公皆以公义起,而以私怨终。夫以两公之贤而犹如是也,则后之有志经国者,其可以为鉴也。
◎文文端公相业
清代二百余年,凡磊落宏伟,世之勋业,皆出满洲世族及蒙古汉军之隶旗籍者。汉臣虽不乏贤俊,不过以文学议论,黼黻隆平而已。清先帝措注之深意,盖谓疏戚相维,近远相驭之道当如此。而风气文弱,不娴骑射,将略非所长,又其次也。乾隆嘉庆间,防畛犹严,如岳襄勤公之服金川,二杨侯之平教匪,虽倚任专且久,而受上赏为元勋者,必以旗籍当之,斯制所由来旧矣。虽然,人才视时势为转移者也。限于一格,则时栋不出,用之无方,则赓续不穷。
必有深识伟量者,默烛先几,乃能知穷变通久之道,而断然行之不疑。此其干旋气运之功,何可及耶?长白相国文端公文庆,以咸丰初年为大学士军机大臣。是时海内多故,粤寇纵横,经略大臣,如赛尚阿、纳尔经额两使相,皆以失律获咎。公尝言欲办天下大事,当重用汉人。彼皆从田间来,知民疾苦,熟谙情伪。岂若吾辈未出国门一步,瞢然于大计者乎?平时建白,常密请破除满汉藩篱,不拘资地以用人。曾文正公起乡兵击贼,为寿阳祁文端公所觚排。
又累战失利,公独谓曾某负时望,能杀贼,终当建非常之功,时时左右之。胡文忠公以庚子江南科场失察,与公同镌秩。公尝与胡公语,奇其才略,由贵州道员一岁间擢巡抚湖北,所请无不从者,公实从中主之。当是时,袁端敏公甲三,督师淮上。骆文忠公秉章,巡抚湖南。公尝荐其才,请勿他调,以观厥成。其兼管户部也,相国朝邑阎公方为主事,明习部务,公常采用其议。虽他司所掌,亦询之以定稿。郑亲王端华,侍卫肃顺,渐进用事,然独严惮公。
公累世贵显,气度浑融,能断大事,为八旗王公所敬信。端华、肃顺,虽颇被裁抑,弗敢怨也。及公将薨,遗疏谓各督抚如庆端、福济、崇恩、瑛等皆难胜任,不早罢之,恐误封疆事。其后数人皆如公所料,而庙谟亦颇循公成画。未及数年,曾、李、左诸公,联翩大用,遂以削平群寇。曾公克金陵报捷也,推使相官文恭公居首,而己次之,海内称其让德。伯相李公将平捻寇,将军都兴阿公甫受命督师,而寇适灭。都公谦不报捷,大功之成,由汉大臣专报,自兹役始。
迨左文襄公平国寇,则竟不参以他帅,满汉已无町畦。功名之路大开,贤才奋而国势张,盖文文端公之力为多。夫宰相以荐贤为职,荐一世之贤,平一世之难,其功固不浅。若所荐不仅一世之贤,而移数百年积重之风气,非具不世出之深识伟量,其孰能之?余故表而书之,谓中兴之先论相业者,必以公为首焉。
◎记宰相有学无识
(前略)相国某公者,累掌文柄。门下士私相标榜,推为儒宗,以学问淹雅负重望。一时考据辞章之士,与讲许氏学者,翕然称之。道光季年,以尚书入为军机大臣,与首相穆彰阿共事,无龃龉。咸丰初,遂为首相。粤贼之踞武昌、汉阳也,进陷岳州以逼长沙。曾文正公以丁忧侍郎起乡兵逐贼,出湖南境,进克武、汉、黄诸郡,肃清湖北。捷书方至,文宗显皇帝喜形于色,谓军机大臣曰:“不意曾国藩一书生,乃能建此奇功。”某公对曰:“曾国藩以侍郎在籍,犹匹夫耳。
匹夫居闾里,一呼蹶起,从之者万余人,恐非国家福也。”文宗默然,变色者久之。由是曾公不获大行其志者七八年。侍郎吕文节公贤基,疏论天下事,颇忤政府。是时皖北,全境糜烂。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