甲申再入都,志在选练旗兵,乃不久又出督兵于闽,遂以不返。然自公施设观之,在闽立船厂,在江南练水军。其志极远大,非苟安者比也,惜未竟其用耳。
光绪初元,言官最盛。上自朝政之阙,下及官方之邪,微及闾阎之困,无不朝闻事目,夕达封章。公会至戒偶语,官师相规,动以恐登白简为戒。及甲申,其力遂足以摇动枢臣,亦盛极而亢,亢极将悔之机也。逮夫钧衡既改,谏权亦终。朝议以言臣嚣竞之风,恐致成阻挠之患。不得不力为摧抑,以牿童牛,维持数年,风始少戢。然甲午议和,仍有争谏。至庚子用兵,音响殆绝。
●卷七
◎外城西
先农坛,居永定门内之西。周回六里,缭以周垣。岁三月上亥,上率王公九卿躬耕。彩旗轻,仰纷于五云;乐句徐敲,乐丰穰于万姓,礼乐皆寓稼穑艰难之意。旧制设彩棚于田上。乾隆二十三年上谕:亩所重劭农,黛耜、青箱、畚锸、蓑笠,咸寓知民疾苦之意。而设棚悬彩以芘风雨,义无取焉。吾民凉雨犁而赤日耘,虽衤发衤之尚艰,岂炎湿之能避。且片时用而过期彻,所费不啻数百金,是中人数十家之产也,其饬除之。此后遂为定例。又:耕之乐,不同他典所用,有腰鼓、拍板。
所歌皆御制禾词。每歌一句,偃旗一次。上四推毕,诸王及诸臣始耕。余备员水部,曾敬瞻焉。
又按:顺治十年,定于仲春亥日祭先农。后改为三月亥日,以六壬亥为天仓也。往时以祈谷时祭,不燔柴。顺治十七年定用燔柴礼。先农坛之西,野水弥漫,荻花萧瑟。四时一致,如在江湖,过之者辄生遐思。光绪甲午四月,忽相惊水中有物,声如牛而不见其形,民庶骇然。讹言日起,逐日往观近万人,大京兆出示禁之不止,时常雩期近,乘舆将临。执金吾恐致获戾,签兵捉怪。戈戟如林,日伺水上。由是观者益众,或且设茶肆以侔厚利。兵役入水搜捕,或云声于东则东之,或云声于南则南之,茫如捕风,了无所得。
如是者经月乃罢。而所谓荻苇,皆僧产也。至是均作琅邪之稻。或曰此鼓妖也,是年遂有辽东之役。边警日亟,士大夫去者甚多,西南城为尤甚。迨庚子之乱,而全城蹂践几遍,亦妖由人兴欤?抑洪范五行之说,信有之乎。
野凫潭,在先农坛西。积水弥然,与东城鱼藻池等。其北为龙泉寺,又称龙树院。有龙爪槐一株,院以此名,久枯,僧人补种一小株。院有二楼,东楼为满洲高士炳半聋所筑。炳故家子,以不治生而中落,亦不复仕进。筑此楼居之,贫至不能晨炊。日惟作书评画,相访者多不接纳。有音闻远、图牧山之风,亦近代一畸人也。吾友毓赞臣(俊)曾葬山左诗人王公玉于寺后,种杏花十馀株。张叔宪篆书:山左诗人王公玉之墓。刻石竖墓前,赞臣为作铭刻于后,又近代一畸事也。
陶然亭,在潭之南,又名江亭,江郎中藻所建,自来题咏众矣。宣南士夫宴游屡集,字内无不知有此亭者。其荒率之致,外城不及万柳堂;渺弥之势,内城不及积水潭,徒以地近宣南,举趾可及,故吟啸遂多耳。崇效寺,俗名枣花寺,花事最盛。昔,国初以枣花名。乾隆中以丁香名,今则以牡丹名。而《青松红杏》卷子,题者已如牛腰。相传僧拙庵本明末逃将,祝发于盘山,此图感松山杏山之败而作也。其图画一老僧趺坐,上则松荫云垂,下则杏英霞艳。
首有王象晋序,后题以竹、渔洋冠其首,续题者几千人,亦大观也。然而金貂共狗尾偕陈,玉楮与败叶参见。甚至有妄人,将己名与古人夹写,真为不识好恶之尤。曾有某君题诗于匣以止之,亦无人肯顾也。又一卷为《训鸡图》,画一僧抱鸡而坐,别有猫犬在地,不解何意?禅堂中王觉斯书“静观”二字尚在,杨忠愍“无尘别境”额则不可问矣。又有唐王仲堪墓志石刻、翁覃溪《丁香花》诗石刻。
法源寺,即古悯忠寺。悯忠台尚存,高阁及双浮屠已不可考。西廊嵌唐《宝塔颂》石刻。僧院中牡丹殊盛,高三尺馀。青桐二株,过屋檐。城南隙地,最多古园。国初尚存封氏园、剌梅园、王氏怡园、徐氏碧山堂、赵氏寄园、某氏众春园,皆昔日名流燕赏,骚客盘桓之所。今不过二百年,已如阿房、金谷,不可复问。而宣南士夫亦无复经营之力矣。
查初白诗云:才了歌场便卖灯,三条五剧一层层。东华旧市名空在,灵宫前另结棚。此国初事也。盖内城分住八旗,将灯市移于灵宫前,后又移于琉璃厂。今此两处皆无灯。鬻灯者在廊房头条胡同,然止日间有之,不复放灯于夜。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