凡略褒词者,不叙全文,而曰褒之;略其贬词者,亦不叙全文,仅曰责之或切责之而已。史臣之体,据事直书,功罪自见。况史为万世公器,岂容去取抑扬。深愿秉笔者,一空积习,传信后人,庶乎犹存是非之公也。
康熙二十九年十月谕曰:“凡撰拟文章,皆翰林官职掌,理当加意详慎,克肖其人,何可意为轻重。今览杨所撰内大臣都统公舅舅佟国纲祭文,引用王彦章事迹,极其悖谬。朕见所撰祭文,每于旗下官员,多隐藏不美之言,于汉人则多铺张粉饰,是何意见。并传张英及撰文者,以从前姚文然、魏象枢、叶方蔼祭文,与此祭文较看。”寻准部议编修杨革职,发奉天八旗当差,张英革去礼部尚书,仍管翰林院詹事府事。
按《后山谈丛》云,莱公性豪侈,自布衣时,夜常设烛于厕,蜡泪成堆;及贵,后房无嬖幸;为宰相时,乃所谓无地起楼台相公。据此说,是莱公之奢俭,不以贫富易操,非浅鲜者所能评骘。
◎裹足妇人缠足,不知伊始。沈约《宋书》云,昔初作履者,妇人员头,男子方头。晋太康初,妇人皆履方头。李太白诗云:“一双金屐齿,两足白如霜。”又,“溪上白如霜,不着鸦头袜。”(《秘辛杂志》)〔《杂事秘辛》〕写女莹身体云,足长八寸,胫跗丰妍,底平指敛。古云利屣乃舞屣,锦缠乃行缠裹胫,亦非缠足之谓。杜牧之诗石,“玉笋裹轻云”,当是今之男子裹脚帛布之类。若如今之缠足,则指骨枯叠,何有玉笋。白乐天诗云,“小头鞋履窄衣裳”,人多疑之。
余曾见明季朝靴,皆瘦长而锐,又见朝鲜人,其足皆裹束甚瘦,底宽寸余,更可证古女之舄矣。钱梅《丛话》辩此甚晰,大意谓裹足则两仪不完,有关气运,纷纷聚讼,自元至今,究未悉自何作俑,娘乃舞女,利屣不足为据也。今举中夏之大,莫不趋之若狂,惟八旗女子,例不缠足。京师内城民女,不裹足者十居五六,乡间不裹足者十居三四。东西粤、吴、皖、云、贵各省,乡中女子多不缠足。外此各省女子无不缠足,山、陕、甘肃此风最盛。
甚至以足之纤钜,重于德之美凉,否则母以为耻,夫以为辱,甚至亲串里党传为笑谈,女子低颜自觉形秽,相习成风,大可怪也。黟县俞正燮著《癸巳类稿》一编,辩之甚博,今节录梗概于左。
云刘朐等作志,肯言妇人贵贱履舄及靴,略本《开元礼》序例,下及《唐六典。宫官。尚服》注,谓皇后、太子妃青,舄加金饰,开元初或著丈夫靴,开元来,线鞋轻妙便事,惟侍儿乃著履。《通典》礼八十三云,外命妇朝会,至阶,脱舄升;量设脱履席于东西阶下,命妇应升者,阶下就席脱舄。南唐裹足,亦仅闻娘,《道山新闻》言之最详。至明人忽有异说,谓古人亦有弓足,其说有二。一者言孝堂山汉画,女人足前锐。今审石刻,男子足亦前锐也。
前锐,乃侧画体,且画惟方履则见棱。妇人至晋始方履,汉画宜前锐也。又古镜铸舞女像,足亦前锐,舞用利屣,屣前锐,非足锐也。谢灵运诗云:“可怜谁家妇,临流濯素足。”《晋书》言成帝时,有晋宁人谒车门,言王和之女,足下有七星,星毛长三寸,当为天子后。《南史》云,齐东昏侯凿金莲花贴地,令潘妃行其上,曰“步步生莲花”。此乃宠异神明之词,如以金莲花盆濯足之意,后增伪乃云以帛缠足,令行莲花上。《古乐府》云:“新罗绣行缠,足趺如春妍。
”杜牧诗云:“钿尺裁量减四分,碧琉璃滑裹春云。”韩诗云:“六寸肤圆光致致。”《吴志。诸葛恪传》注引恪《别传》云,母之于女,恩爱至矣,穿耳附珠,何伤于仁。若时有裹足,何暇以穿耳为喻。弓足之事,宋以后则实有可征。建炎四年,柔福帝姬至,以足大疑之,颦蹙曰,“金人驱迫,跣行万里,岂复故态”,上为恻然。《老学庵笔记》云,宣和末,妇人鞋底尖以二色合成,名曰“错到底”。《墨庄漫录》云,妇人之缠足,起于近世。苏东坡《减字木兰花。
赠君猷家姬》云:“两足如霜挽衣。”又云:“莲步轻飞。”《梦溪笔谈》云,王纶家紫姑神,谓其女履下有秽土,云不能载,乃袜而登云。然则北宋尚有不裹足者也。《道山新闻》云,娘以帛缠足,令纤小屈上,作新月状。是其纤小弯屈向上,非今之弓足向下矣。又《挥麈余话》云,建炎时。枢密计议官向宗厚缠足极弯,长于钩距,王佾戏之,谓脚似杨妃。言朝鞋过弯上,似其时妇人脚也。《宋史。五行志》云,理宗朝,宫妃束足纤直,名“快上马”,岂束足之令始自理宗欤?
然既纤直,则不弓矣。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