总督将至,身先郊迎,辞不见,愠矣。抵城外上谒,又不见,更愠甚。乃随至行辕,大小各官,纷纷晋谒,皆荷延接,而我独不得见。手版未下,又不敢迳去。天气甚暑,衣冠鹄侍,汗流浃背,中心忿恨欲死。正踌躇间,忽闻传呼请勒三爷,不称其官而称行辈,具见旧时交谊。此一呼也,恍如羁囚忽闻恩赦。爰整衣冠捧履历疾趋而入,则见总督科头裼衣,立于檐下,指而笑骂曰:‘汝太无耻,乃作此等形状见余乎。’
我禀请庭参,则掖之起曰:‘不要汝磕狗头。’回顾侍者,令代解衣冠曰:‘为勒三爷剥去狗皮,至后院乘凉饮酒去。’我于斯时,越闻骂越欢喜,比至院中把酒话旧,则此身飘飘然若登仙境。较今日封侯拜相,无此乐也。时司道众官犹未散,闻之俱惊。我饮至三更归,首府县官尚伺我于署中,执手问总督意旨。从此遇衙参时,逢迎欢笑,有进而与右师言者,有就右师位而与右师言者矣,而勒三爷之为勒三爷如故也。官场炎凉之态,言之可叹!故于今日待属官有加礼以此,而不肯轻意折辱属官,亦以此也。
”方伯尝举以告人,自谓一生历官,不敢慢易忽略人者,勒侯之教也。
◎顾吴优劣
吴梅村祭酒为一代诗人,直绍唐贤之学,而身为贰臣,名为之杀。当时身复出仕,涕泣谓人曰:“余非负国,徒以有老母,不得不博升斗供菽水耳。”当国变之初,吴平西为圆圆被虏,愤怒借兵复仇,祭酒作诗刺之。有“全家白骨成灰土,一代红妆照汗青。痛哭六军皆缟素,冲冠一怒为红颜”等句。作此诗时,设心未尝不佳,及身历其境,未能随遇而安,乃推诿以文其诈。若谓家贫亲老,则昆山顾亭林先生境非富饶,堂上亦有老亲,何以数诏不赴?且观其《日知录》、《郡国利病书》,经济宏深,岂不肯为世用者?
先生尝勖其甥徐立斋相国曰:
“有体国经野之心,而后可以登山临水;有济世安民之略,而后可以考古论今。” 何等抱负,胜梅村远矣。
◎彭雪琴轶事
湘阴彭雪琴宫保玉麟幼时,玉貌风流,丰姿俊雅。邻女梅仙见而悦之,托妪致意,愿委身以从。宫保感其意,颇首肯。后格于势,事遂寝。女因而致死,宫保伤之,誓愿画梅花十万幅以报。故其题《采石矶太白楼》诗云:“诗境重新太白楼,青山明月正当头。三生石上因缘在,结得梅花当蹇修。”“到此何尝敢作诗,翠螺山拥谪仙祠。颓然一醉狂无赖,乱写梅花十万枝。”“姑熟溪边忆故人,玉台冰彻绝纤尘。一枝留得江南信,频寄相思秋复春。”“太平鼓角静无哗,直北旌旗望眼赊。
无补时艰深愧我,一腔心事托梅花。”或谓此事未确,可以不必流传,然儿女英雄,多情一辙,无庸为贤者讳也。
◎烧车御史
和珅柄国时,其家奴多乘高车,横行都市,无所惮。湘乡谢侍御振定方巡城,遇焉,ㄏ而鞭之,火其车于衢,世称烧车御史。后二十余年侍御子兴.,以固始县令膺卓荐召见,上从容问曰:“汝即烧车御史之子乎?”不数月,特旨擢成都知府。 ◎管侍御拟劾和珅
武进管侍御世铭在台垣负抗直声,一日与友人酒坐,时和珅以伯爵官大学士,众誉伯揆无虚口,侍御被酒大言曰:“诸君奚为者?吾方有封事。”众皆骇愕。
是夕,侍御归邸舍遽卒。见姚椿所作《管侍御唐诗选》书后。姚闻之洪稚存太史子符孙,符孙得诸太史。太史与侍御同里友善,其言当不谬(按:姚文云钱通副沣以劾和珅,奉上命稽察军机处,为权幸所困,衣食不豫,寒悴以死。世皆疑其被毒,惜翁独明其不然。惜翁指姬传先生也)。
◎吴园次之风义
清代骈体,自以陈检讨为开山。由其才气横逸,泽古渊.覃,而笔力又足以驾驭之,故隶事言情,具有六朝家法。一二俗调,不能为全集疵也。降而思绮林蕙,气息苶弱,浪得名矣。顾闻吴园次慷慨义烈,敦尚友谊。长沙赵洞门总宪当柄用时,车马辐辏,及罢归,出国门,送者三数人,园次与焉。其召还也,宾客复集,园次独落落然,踪迹阔疏。合肥龚芝麓尚书提倡风雅,门生故吏遍九州,殁于客邸,两孙茕茕孤露,无过存者。园次则哀而振之,抚其幼者如子,而字以爱女,至于成立。
使名家子孙,无西华葛帔之叹,风义如是,文章余技已。章检讨行谊亦纯粹,见省府志本传。
◎严武伯之义侠
虞山钱宗伯下世,其族人夙受卵翼者,妄意室中之藏,纠合亡赖少年,嚣于宗伯爱妾所谓河东君者之室,诟厉万端,河东君遂自杀。同县严生武伯,不胜其愤,鸣鼓草檄,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