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日勿去,我再往博。”明日去,至午归,负赤仄累累。曰:“汝真财星。”因更买酒食以饷,饮既酣,某乙曰:“欲与君结为兄弟如何?”黎亦欣然,因劝之曰:“观子意气不凡,何甘于下流?况有母,宜务正业,蓄妻子,不宜自弃如此。”某乙曰:“我虽赋闲,然奉养老母外,一身无挂碍,得钱多,即乐一日,否则忍饥,要妻子何为?”天下妇人最毒,某村某甲,家资巨万,身不得其死,今且他人入室矣。要妻子何为!”黎曰:“闻有县官为检验矣。
”某曰:
“此事除我知之,虽武侯复生,安能测其底蕴?县官且由此得罪,他官更莫敢问矣?”黎曰:“盍为我言之?”某曰:“他人是非,言之何益?”黎曰:“我两人交同手足,保无漏言,闲佐酒,庸何伤?”某曰:“我梁上君子也。一旦入某甲家,掘后墙,探首入,见某甲卧床上,其妻与一男子,各持烛持剪,自瓷盎中出小蛇一,置某口,以剪剪蛇尾,蛇痛极,入腹中,某甲大呼,气已绝矣。妇人与男子收蛇尾并剪,置盎中,埋牖下,然后同饮同卧。我观至三鼓,怒发上指,不复窃,遂归。
县官何人,遂能测耶?”既而曰:“我明日仍往博,子毋去卖卜村市,晚归同饮可也。”黎曰:“我卜子三日内有奇祸,无出门,过此以往,当交好运,终身吃著不尽矣。汝在家坐守,我出卖卜。约晚,仍会于家。”黎出,暗会人骑驰至省坦,见廉访请复审。拘某乙来,跪堂下,视堂上,卖卜人也。黎曰:“第吐实,保无害。”某乙供如前,从牖下掘得瓷盎、蛇尾、剪刀并存。再验棺中,半蛇亦出。供证确凿,某氏无所遁。乃供在室时,通于表兄某。既嫁,夫有瘵疾不能满其欲,与表兄计,夫死无迹,赀既饶,与表兄昵,不嫁终其身。
案定,抵某氏及其表兄于法,群以为龙图复生也。后黎官至河帅,迎某乙母去,奉养若母。约某乙不为盗,日给钱一缗,任其游瞩,以终其身云。 ◎郑孝子
郑孝子立本,萧人,父相德,坐事戍西域。立本稍长,知痛哭,废寝食。及年十八,辞母寻父。家故贫,誓以丐往。母初止之,不听,临行哭而戒之曰,“汝父左手小指缺一节,中有横纹,幸而相见,以此为验也。”历半年,行抵库车,查军籍无父名。流寓数月,未知所往。边徼人稀地广,又无可乞食者,困甚。
会军将高魁元,闻立本操中土音,问之,具以告。魁元惊曰:“汝父我友也。曩昔戍乌鲁木齐之绥来县,虽然,别八年矣。去此三千里,中隔雪山,往大不易也。”馈赀而别。立本既知父耗,心益急,时张格尔余党未靖,官道梗塞,乃裹粮走小路。攀崖越岭,误入深山,前临陡涧,深不见底,立本旁皇无策。忽有兽自南来,大如象,疾行如电,黄光闪铄,举步作金声,瞥然北去。因念此物来处,当有途径。黑夜探行,转折至天明,乃回库车之路。惝恍道旁,气息仅属,惟呼天吁父而已。
差官赵弁者,从山脊过,问而怜之曰:“我转饷回,即赴绥来,当携汝行。
道路险.勿自往,往亦不识也。”托立本于回务主事奇氏家,奇礼遇之。居逾年,赵不至,亦无他伴,乃复潜去。行入戈壁中,绝水。时夏日酷烈,掬路旁马溺饮之而呕,呕而复饮,如是数日,惫极而仆。适番众骑马过,抚之未绝,负至泉饮之,逾时始苏,又以饼饵食之。复起行数十里,见天山雪水,汹汹迎来。自念有进死,无退生,褰裳涉之,寒若层冰,中挟砂石如碗如拳,击胫骨痛不可忍。良久得岸,始达土鲁番大道。由是历蒙古塔,白洋河,至乌鲁木齐,急奔绥来县访问,则父已病殁数年矣。
立本长号过市,恸不欲生,濒死者再。先时相德抵戍,西人筵请教读,隶门墙者颇多,卒之日,共营葬焉。及闻立本至,告以墓所,争筵致之。立本既告,患病二年,同门轮视不少怠,以故得不死。他日启墓,门人悉会。中国人流寓西域者,咸来设祭。祭毕开棺,体肤悉化,惟左手独存,缺指横纹宛然,远近骇异,以为天留只手,以待孝子辨认也。立本益哀哭不能止。众上其事于都统,沿途具夫役,给驿马,护孝子负骨以归。时鸦片战争之前四岁也。
盖往返二万余里,时历八年。立本抵家拜母,相持悲泣。葬之日,父老士女,奔走往观,咸呼为郑孝子云。按清代孝子寻亲,若益都冷秀才升之远走龙州,昆山曹君起凤之跋涉酉阳,难哉不多遘已!然或资历有余,犹有赖焉。郑孝子乞食绝域,备历荼苦,卒能辨认指节以归,至诚感神。信夫!世之日侍庭闱,而奉养疏略者,岂不痛哉!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