以女子而蹈首阳之烈,临终遗命,有无仕异代之言,载于志状,故人人可出,而炎武必不可出矣。记曰:‘将贻父母令名必果,将贻父母羞辱必不果。’七十老翁何所求,正欠一死,若必相逼,则以身殉之矣。一死而先妣之大节,愈彰于天下,使不类之子,得附以成名,此亦人生难得之遭逢也。”盖其辞决而其志弥可哀矣。
◎顾亭林严拒夜饮
亭林先生貌极丑怪,性复严峻。鼎革后,独身北走,凡所至之地,辄买媵婢,买庄产,不一二年。即弃去,终已不顾。而善于治财,故一生羁旅,曾无困乏。东海两学士宦未显时,常从假贷,累数千金,亦不取偿也。康熙丙辰,先生至都下。两学士设讠燕必延之上座,三.既毕,即起还寓,学士曰:甥尚有薄疏未荐,舅氏幸少需,畅饮夜阑,张灯送回何如?先生怒色而作曰:世间惟淫奔、纳贿二者,皆于夜行之,岂有正人君子而夜行者乎。学士屏息肃容,不敢更置一词。
陆舒城常言,人眼俱白外黑中,惟我舅祖两眼俱白中黑外,非习见不知其形容之确。
◎史阁部后嗣
明末,史忠正阁部可法殉节时,相传尚无嗣息,弟可程官北京不返,其后裔无有问之者。雍正初,邓东长宗伯钟岳,督学江左,有童生史姓,年四十余,其祖书可法名,心异之,询之则阁部孙也。盖督师赴扬,寄孥白下,有孕妾于沧桑,后生一子,延史氏之脉,因家焉。邓公遍询诸老生,对无异词,及阅其文,疵累百出,邓公曰:“是不可以文论。”录之邑庠,而刻石署壁,以记其事,俾后之视学者,毋凭文黜陟也。故史生得以青衿终,而家亦稍裕焉。
天之祚忠节不绝其后,洵非偶然,而邓公恤孤苦心,亦不愧古人也。按《靳茶坡集》有《送史愚庵梅花岭展墓诗》,愚庵道邻子,鼎革后流寓山阳。又《扬州志名宦传》,载史公死后,养子直求其尸不得,招魂葬衣冠焉。愚庵当即直耶?
◎记河帅二则
栗恭勤公毓美,字朴园,山西浑源州人。幼贫而孤,师某同邑明经,老名宿也。同学某甲,年少家裕,有纨绔风。师子女各一,子二十余,略不辨菽麦。女及笄,婉淑明慧,父母爱如掌珠。素器朴园,欲以归之。彼此皆有意,女亦微闻其说,特未明议聘耳。朴园以贫故,常宿于斋,师之子伴焉。一夜,师子曰:躁甚,不能寐,愿与子易位。朴园难之,强而后可。俄自屋上坠一物,铿然有声,师子大呼,视之,铁戈贯胸,气已绝矣。朴园惧而号,师出,见子惨死,谓朴园谋杀,朴园哗辨:屋上有洞。
然以易位故,疑不能释。某同学亦质赞之,鸣于官。
以文弱书生,严刑逼讯,遂诬服以谋杀。寄囹圄,延颈以待决矣。女既无所归,同学某遣冰人来,愿养夫妇老。许之,既合卺弥月,某甲饮微醺,告女曰:费尽心血,乃能娶汝。女诘之,曰:汝兄之死,乃我买盗某为之,本欲杀栗某,何期误伤汝兄。然栗某得罪,我始得与汝合,亦天缘也。女佯欢笑,益劝之醉。某酣卧,女藏刃于怀,彻夜不眠。向曙出,至县署击鼓,为兄雪冤。官廉得情,以某甲并盗抵法,而释朴园。女大言于堂曰:我以误归某,今为兄故出首本夫,前生孽缘也。
出刃自刎死。朴园以由女得释,哭不成声。后以拔贡由县令荐至河督,养师夫妇终其身。奉女木主,朝夕申办香焉。
黎襄勤公世序,河南罗山人,初以进士令西江。上官命稽案至某县,羊角风旋舆前不散,黎曰:“汝冤魂耶?导我行,为汝雪之。”风果前导,至冢而没,问里甲,云某甲新以瘵卒。问其家,继妻少艾,无子女,以饶于财,未嫁也。唤其妻至,美而艳,问若夫以何疾死,答以瘵。曰:“是有他故,吾欲验之。”某氏甚辩曰:“验有故,当我以罪,无故,奈何?”黎曰:“我当其罪。”棺既开,骨瘦如柴,验无据。某氏喧号索命,黎无以难,姑悬待访。某氏迭控于廉访中丞,檄下如星火,至省垣,大吏咸谓黎疯颠,将参处。
黎曰:“固也,请赐一月限,世序访不得实,罪无悔。”宪许之,辞出。作星士装,周行县四境,二十余日,迄无朕兆,心甚郁郁。一日微雨,奔至一村,避柴门下,老媪出阖扉,问之,曰:
“卖卜之人,暮无所归,乞投宿焉。”媪曰:“我齿已暮,无所避嫌,家有三楹,客可宿东偏屋。”出脱粟饭之。问其家人,云有子某乙,日游荡不归,言之絮絮泣。俄有叩门声,一男子入,携酒肴饼饵甚多。乎母曰:“今日博大胜,母可饱餐。”媪告以有客在,导以见,因列酒馔。某乙曰:“汝财星也,今日来,我博即大胜。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