满营人畜惊惧益甚。又连日雷雨,满营过宣府,寇追至。明日于土木驻营,宣府报至,遣成国公率五万兵迎之,勇而无谋,冒入鹞儿岭,胡寇于山两翼邀阻夹攻,杀之殆尽,遂乘胜至土木。明日巳时合围,大营不敢行。八月十五日也,将午,人马已二日不饮水,渴极掘井,至二丈深,无泉。寇见不行,退围。速传令抬营,南行就水。行未三四里,寇复围,四面击之,竟无一人与斗,俱解甲去衣以待死,或奔。营中积叠如山,幸而胡人贪得利,不专于杀,二十余万人中,伤居半,死者三之一,骡马亦二十余万,衣甲、兵器尽为胡人所得,满载而还。
自古胡人得中国之利,未有盛于此举者,胡人亦自谓出于望外。况乘舆为其所获,岂偶然哉!
英国公为文庙功臣,平交阯回,进爵为公,位群臣上。宣庙时,汉府密遣人与谋,公即缚其人,白于宣庙,得此早觉,而易于扑灭。宣庙以此愈重之。洎顾佐拜都御史,谓宜保全功臣,去辅兵权,而宠赉无虚日。正统时,亦不衰。安享福禄、荣名二十余年,天下倚以为重,四夷莫不知名,自余勋戚、文武贵臣,莫敢与并而抗礼者。洎振专权,视勋戚、大臣如属吏,独加礼于辅,而不敢慢,仍戒子侄致敬于辅之昆弟。辅既衰老,亦屈节于振以避祸,竟没于土木之难,以衣衾葬焉。
辅为人寡言笑,膂力过人,重章缝之士,为本朝武臣之冠。
正统十四年春,北虏遣使二千余人进马,报作三千人,权臣怒其诈,减去马价,虏使回报,遂失和好。秋七月,虏将也先等大举入寇,其锋不可犯,大同失利,边将有弃城走者。权臣挟天子亲出师,百官上章恳留,不从,迫促而行。至大同,见虏势猖獗,始惧,旋师。至土木,会兵将无斗志,人马饥困,虏众来袭,前锋莫当,追而围之,我师大溃,遂获乘舆,羁于虏庭。八月十五日也。天下闻之,惊惧不宁,赖今上皇帝以大弟即位,尊兄为太上皇,人心始安。
然上皇在虏,音问不通者,一载余矣。有自虏营脱回者,方知无恙。虏亦遣使来通,但谲诈不可信,未可以使往报。左都御史杨善,慨然欲往。上从之。人皆危惧,善曰:“上皇在虏庭,食君之禄者于心安乎?此为臣者效命之秋也。”遂行。至其境,虏将也先,密遣一人黠慧者田氏来迎,且探其意。相见云:“我亦中国人,被虏于此。”因问向日土木之围,南朝兵何故脱衣甲而走,答曰:“太平日久,将卒相安。况此行只是扈从随驾,初五号令对敌,因四方无虞,只营修寺宇而已,何曾操习!
被尔虏兵陡然冲突,如何不走。虽然,汝虏幸而得胜,未见为福。今皇帝即位,聪明英武,纳谏如流。有人献策云,虏人敢入中国者,只凭好马,扒山过岭,越关而来。若令一带守边者,俱做铁顶橛子,上留一空,安尖头锥子,但系人马过的山岭,遍下锥橛,来者无不中伤,即从其计。又一人献策云,如今大铜铳止用一个石炮,所以打的人少,若装鸡子大石头一斗打去,迸开数丈阔,着人马即死,打中最多,也从其计。又一人献策云,广西、四川等处射虎的弩弓,毒药最快,若箭头上擦此毒药,一着皮肉,人马即死。
今从其计,已取的药来,天下选了三十万有力能射者演习,曾将有罪的人试验,箭去着皮就死。又一人献策云,如今放火枪者,虽有三、四层,他见放了又装药,便放马来冲躧。若做大样两头铳,装铁弹子数个,擦上毒药,排于四层后,马来齐发,俱打穿肚。曾试验,三百步之外者皆然。献计者,皆升官加赏。天下有智谋者,闻之莫不皆来。操练的军马又精锐,可惜无用了!”虏人曰:“如何无用?”答曰:“若两家讲和了,何用?”虏人闻此言,潜去报知。
次日,至营见也先,问曰:“汝是何官?”答曰:“都御史。”曰:“两家和好许多年,今番如何拘留我使臣,减了我马价,与的缎疋一疋剪为两疋,将我使臣闭在馆中,不放出,这等计较关防如何?”答曰:“比先汝父差使臣到我太宗、宣宗皇帝前,进马不过三十余人,所讨物件十与二三,也无计较,一向和好。汝今差来使臣多至三千余人,一见皇帝,每人便赏织金衣服一套。虽十数岁孩儿,也一般赏赐殿上筵宴。为何?只是要官人面上好看。临回时,又加赏宴,差人送去。
何曾拘留?或是带来的小厮,到中国为奸为盗,惧怕使臣知道,从小路逃去,或遇虎狼,或投别处,中国留他何用?若减了马价一节,亦有缘故。先次官人寄书一封,着使臣王喜送与中国某人,会喜不在,误着吴良收了,进与朝廷。后某人怕朝廷疑怪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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