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六日出邑会差友,初十投文。十二日早堂听审,两造共有数人,海防独叫我上去声说一番,着在我身上要与他处明。本日即至邑庙议处,写和息议单,至明日各出钱二千五百文,共五千,送捕案经承,暗递和息,备文详府,俱批黄天谎告,本应重惩,念亲邻哀恳呈息,更系农忙,如详发落。不数日而此事完矣,两造各费廿金,甚是可惜,亦可笑。自此一番,朋友相与之情可见。其年自五月二十一落雨寸许,后竟大旱,直至六月二十八有小雨,仅沾尘而已。
七月初七有雨寸许,因旱极不能济事。十九日有大雨,稻枯死复生。梁知县交盘与李海防,竟不亏空,亦奇事也,因梁公把细,又无家眷,不敢浪用,故能如此。八月中旬合县称奇:稻苗枯死者忽长而转盛,豆苗亦然,遍地种绿豆、米赤。立秋一月,俨若黄梅光景,不料九月十一日大雨如注,落至午后,河溢涨起,申时分平地水高二尺,俨如混沌之状。上则大雨倾盆,下则潮水泛滥。合宅仓皇,至晚更甚,人家俱收拾,忙至半夜后而渐止,我家墙门客堂内从未没着,今至尺许,房中亦有水,地板俱浮,至天明水始退,而人庆重生。
低处甚有水及灶面而至半壁者,东西望去,竟同沧海,利害之甚。本日退去五寸,十三日后竟不退矣,每日只退寸许,经月始退见地面,棉、稻、豆之重生者尽腐烂,变成奇荒,惨不可言,余六十余岁从未遇此。不独秋收罄尽,即园蔬亦被淹浸一空,欲求小菜而不可得,即野菜亦无寻处。傍浦之水易退,犹有东洋菜,直卖每担五百文,亦从未曾见,人家苦极。壁邻黄佐官做人甚好,不道死后有二子黄天官、黄留官,好好住此三十余年,所挣田四十亩,甚可过日。
不料康传官死后,康秀富要赎黄天所住之房,两相口角,因此告准本府,累余在内,结讼之后,将宅傍田出卖。毛三官要图方圆,将祖遗田贱价卖去,凑银定局,宅南五亩:西三亩、东二亩,共银四十两,余在中作保定妥。十月,出邑候大嫂,知嫂弟乔董公急中身亡,可惜,可惜!真有胆气、有作用人,待我甚厚,不意未满六十,无疾而逝。次日至东乡,见傍浦者因水退快,不至没坏,到舍内时,会赵定梅、耀先等,俱说今年之水从来未有。田内水深四尺,经月不退,花、豆、稻俱坏,柴亦无有,人头窘极。
由陈村归小姐家,所种俱荒,言及水大时用舡渡去,在王晋卿家住二十余日而归,家中水尚未退尽,殊骇听闻。新知县陈善九月二十六日公座,系福建泉州府人,加纳贡生出身,实枭棍也。伊父亦由加纳任平湖知县,贪婪异常,不一载而革职。其子将父征钱粮,到京营谋上海县职,到任即开漕仓,贪酷无比,上海百姓不意又遭此恶劫。此时闻朝廷准浙江抚台疏,蠲免江南省应征漕米三分之一。十月二十日,由陈村归至苏家桥,为姚君宠作中,卖去所住东边瓦房一间一页于族弟,价银六两,先交钱五千,后又找钱二千,作银五两,留存一两作日后送终之用。
受主即后弟官,念其穷,周全得此屋,不料住在此开赌,反多不美。十二月十五日,陆尔万造圹葬亲,并打自己寿圹,所费二百五十金,约略忙有两月,看来生地作山,非容易事也。其年自水没后,至十月初旬有小雨两次,天气亦不冷,直至岁暮温暖如春,所以东乡百姓穷民,俱赶纱布,以御荒年。食物件件俱贱:白米每担九钱五分,花价每斤一分六厘,鲜肉每斤二分三厘,咸肉每斤二分五厘,烛每斤五分,糖每斤二分,笋干每斤三分,果品俱贱极。二十五日使印儿、全儿往周镇买年货而归,据云各色店铺极其清闲,无人买年货,则知民穷财尽矣。
康熙三十三年岁次甲戌,是年六十七岁。元旦有微日,将午复阴。初二下午有细雨,初三小雨竟日,至十五日方睛暖,才一日复阴雨连旬。正月内天好只两日,二月初好起,倒发大冷做二月八,初十后梅花盛开。县中摘出余名,差鲍如官来会,随限限有完,完至十串方足消票。漕粮差赵庆,系老邻,亦不来催,竟完仓收,他去比较。正月二十五日谈亲母病故,二月二十五日做功德开丧,余往吊奠,就请余点主,住两日而归。三月初十清明,因连日阴雨,远处不及,自去标墓,使次儿出邑代之。
老邻黄佐官子黄天同母搬去浦西唐湾住,廿年邻比,临别依依。四月,种花者易出,出亦易长而茂盛,有识者知其必变也。五月,陈县将历年陈欠钱粮,尽数票押起比,非常之酷,彼意落得希冀者也,真强盗心肠,何曾念民穷财尽。值农忙之候,差人如狼似虎。每区数傥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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