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恐为意外之变所折也!吾授子药,急则用」。初不以为意,庋其药阁中。未几时,果当厄;因念道土言,姑试之,神效。乃稍稍习之,已泠泠然轻举矣。又念当此身世,良不如长往,但罔之何所向。注念须臾,蓦睹洞天瑶草,非复人间世。道士缓步出,握手笑曰:「此罗浮也,当与君居此」。顾其家中忽失王宾所在,则相与求之山巅水澨,而消息屏绝;佥谓其已死。一日,降于其里人之庭,呼其友来前。空中作书曰:「吾不欲以出世之面目,来归里巷;
但踪迹不可不白」。遂告以道士颠末。于是,其家始大惊。时计其年,犹未逾三十也。
当在家日,所作诗画或有藏之者,动见灵异。因共呼为仙,谓之陈仙人墨迹云。
「摭遗」曰:当时尊艾耆宿身豫庙祀,以所图不遂,因而振衣千仞,固其宜也。若陈仙者,则一祭酒弟子耳,且年最少;于故国、故君有何所涉?乃必欲保此发以遯于黄冠!全氏云:「是为柴桑之变局,则又一奇也」。
先时,维阳僧德宗者,谭祸福奇中;兴平伯高杰折节皈依。方金声桓团练两淮时,德宗说其「好为之,二十年后为江右主」;一若有先知焉。史督辅一日与杰及监军陆逊之四人同坐,杰询曰:「弟子他日得免于祸否」!僧曰:「居士起家扰攘,今归朝为大将、为通侯,皆不足为居士重。惟从史居士一志并力,生世尽诚,没世留名,可谓得所归矣;儒家为之圣人、我法为之菩萨。徒问老僧无为也」!杰乃敛客俯首,督辅亦称善。
大兵下江南,邳州有石屋僧者,见里中国子生王台辅大集亲朋哭祭先帝,而后就缢。僧适过之,手持一麻鞭指之曰:「此亦常事也,恶用是矜张为」!后数月,有人渡河来者,曰:「石屋寺一僧以雉经死,有麻鞭在其侧」。僧名不可知,以其死石屋,而遂名之曰石屋僧。
国变后,有变服道士服,纵其嬉笑怒骂以舒其沉郁之气而自全者得九人。惟于国事无系,故世或以道人呼,而「摭遗」合名之以「顽民」也。当献贼乱蜀时,成都市上之最著者,曰狗皮道人、铜袍道者,又曰铁道士、铁娘子、活死人者;又先后之散见者,曰占月、心月两道人,曰鬼道士、朱衣道人者:是皆■〈车从〉迹诡异,而隐以殷民自痛者也。乃作九顽民传。
狗皮道人者,黄冠朱履,身被狗皮、口作狗吠,乞食成都。成都之狗同声相应,群然来从,几成狗国。市人惧,急与之粟、与之钞,乃画然作虎啸,狗类皆辟易而道人亦勿见。俄而,献贼至,狗皆突出马前作狗声。贼怒,逐之弗及;呼其下加鞭逐之,亦弗及。贼益怒,跃马独出射之;矢及其脑激而还,贯贼骑,骑蹶。贼骇以为神。比贼僭号,元旦受朝贺,忽狗皮者列班行中,作狗吠如故。贼怒且恨,命缚之;顷刻庭陛间狗声数千,合城俱应,喧震天地。
贼大呼「杀!杀」!众若不闻;盖为吠声乱也。贼乃惊退。退而狗倏绝声,道人亦杳。
铜袍道者,张闲善也;联铜片周其身,行则丁当有声。于狗皮后见于川,川之人遂以「铜袍」名,而或又呼为「张丁当」。尝与滇中铁道士饮市中,即醉,则歌呼乌乌,大恸去。铁道士,残明诸生,初不详其姓氏。以避乱出游。及永明入缅,并弃其家学道。已而辟谷不火食;性惟熹酒、更熹铁,见必膜拜,首覆一折脚铛为冠。人与之酒,少即张口下,多则脱铛受;且行且咽,歌且哭。若妇人与之,则睁目曰:「男女也,可授受乎」!麾之弗顾。所至间向人丐铁一片,自肩臂胸背至腰以下悉悬之。
小大如鳞。故与铜袍遇,辄击掌狂笑;于是,鏦鏦铮铮金铁皆鸣,而哄然入市。
方成都市上之乞食者,又一女子,自称铁娘子。腰缠铁索,麤如牛,重不可知。自西之东疾走,大呼曰:「铁娘子失去铁牛一头;报信者,予钱十万贯」!呼数日,贼以为妖,帅千骑射之;矢若飞蝗,卒无一中。贼乃大怖,归而病。未几,天兵下,即中创死。铁娘子者,后从狗皮道人竟仙去。
活死人者,本蜀中素封子;姓江氏,名本实。国亡后,亟散家财、弃妻孥,入终南山;得炼形术,因自号活死人焉。寻结庐妙高峰顶,十年丹成。弟子甚众;独陈留王者,得其旨,能于水面立、峭壁行,驾云往来。一日,缚虎为骑;活死人怒责之曰:「所贵乎道者,静无为也;有为则骇世,岂妙道哉」!陈留王乃面壁三年;曰:「斯可矣」!遂授以道。既而曰:「道有传人,吾将蜕已」。趣掘土穴仅容身,入居之;命封土,毋许通隙。既埋,群弟子朝夕拜,呼之辄应。
三年后,始寂;乃立石表之曰「活死人之墓」。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