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而年尚未四十也。一腔热血,旁魄无所寄。
比归,则家门破碎。因博访国难事,上自巨公元夫、下至老兵退卒,随所闻见,折衷而论定之。斜日荒江,以此自消其块磊。既闻征车四出,当事荐其名;以病辞。有同年者来访以出处;答曰:「此事宁容商诸人耶!吾志自定。为君谋,宁有殊」!同年愧其言而止。素论人物,不少假借。
未几,咸淳诸老凋落殆尽,时对独逾大耋;幅巾深衣,踯躅行吟,至莫可与语。于是悒悒弥甚,乃令小胥舁篮轝遍行坊市,遇场头演剧,辄驻足视之。轝之所至,五尺童子俱让道。一日,至湖上;远望场间,不辨何曲,但见有冕旒而前者。或曰:「此流贼破京师也」。因狂号,自篮轝撞身下,踣地晕绝,流血满面;伶人亦共□涕,观者迸散,是日为之罢剧。嗣是不复出,揜关咄咄而已。及卒,遗命柳棺、布衣,不许以状闻。
「摭遗」曰:先生所着「茧庵逸史」,阙而不完;存世者,惟「诗史」四卷。尝语人曰:「野史之难信者有二:彭仲谋「流寇志」,错讹十五出于传闻,是君子之过;邹漪「明季遗闻」,则有心淆乱黑白,是小人之过」。
黄宗羲
黄宗羲字太冲,海内称为梨洲先生;余姚人。垂髫读书,即不琐守章句。年十四,补诸生。随父尊素任京邸;夜分秉烛观书,辄不及经、艺。
尊素为杨、左同志,逆奄势张,诸贤昕夕过从,屏左右论时事,或密封急至。宗羲独得侍侧,尽知朝局清流、浊流之分。尊素死诏狱(事详「明史」),而门户臲卼,宗羲以伯子奉养王父,以孝闻。夜读毕,每呜呜然哭,顾又不敢令母知。庄烈即位,年十九;袖长锥,草疏入京讼冤。至则,逆奄已磔。有诏:死奄难者赠官三品,予谥、予祭葬;祖、父如所赠官,荫子。尊素谥「忠端」。宗羲既谢恩,即疏请诛曹钦程、李实;盖其父之削籍,初由钦程奉奄旨论劾,李实则成丙寅之祸者也。
有旨:刑部作速究问,得会讯许显纯、崔应元。及对簿,出所袖锥锥显纯,流血蔽体。显纯自诉为孝定皇后外甥,律有「议亲」之条;宗羲曰:「显纯与奄构难,忠良尽死其手,当与谋逆同科。夫谋逆,则以亲王高煦尚不免诛,况皇后外亲乎」!二人卒论斩,妻子流徙。因又殴应元胸,拔其须归而设祭。又与先时同难诸子弟共锥狱卒二人,应时毙。时钦程归入「逆案」,李实辨原疏不自己出:「忠贤取印信空本,令李永贞填之;故墨在朱上」;又阴致金三千,求宗羲弗质。
宗羲立奏之,谓「实今日犹能贿赂公行,其所辨岂足信」!于对簿时,复以锥锥之。然丙寅之祸,确由永贞填写空本;故永贞论死,而实末减。狱竟,偕诸家子弟设祭狱门,哭声如雷达禁中。庄烈闻而叹曰:「忠臣孤子,甚恻朕怀」!
洎归治葬事毕,肆力于学。当忠端之被逮也,尝言学者不可不通知史事。遂自有明「十三朝实录」、上溯「二十一史」靡不究心;而归宿于诸经,旁求之九流百家,无所不窥。已而,愤科举锢人,思所以变之。既尽发家藏书读之;不足,则钞之诸藏书家,穷年搜讨。游屐所至,故遍搜故书,乘夜丹铅;次日复出,率为常。是时山阴刘宗周倡道蕺山,以忠端遗命从之游。而越中承海门周氏之绪,援儒入释,为之魁者石梁陶奭龄;狂澜鼓众,姚江之绪几于是坏。
宗周忧之,未有以为计;宗羲年尚少,奋然曰:「是何言与」!乃约吴越高材六十余人共侍讲席,力排其说。故蕺山弟子如祁、章诸子,皆以名德重;而御侮之助,莫如宗羲。蕺山之学专言心性、漳浦黄道周则兼及象数,当时拟之程、邵两家;因出己所治律历诸说相疏证,多不谋合。一时老宿闻其名,竞延致之。阁学文文肃震孟见其行卷曰:「是当以大著作名世者」!弟宗炎,字晦木;宗会,字泽望:并负异才,皆自教之。不数年,皆大有声;儒林中有「东浙三黄」之目。
南都作「防乱揭」攻阮大铖,东林子弟推无锡顾果居首,天启被难诸家推宗羲居首;大铖恨之刺骨。说者谓庄烈帝十七年中,善政莫大于坚持「逆案」之定力;而太学清议,亦足以寒奸人之胆。壬午入京,周延儒欲荐为中书,力辞不就。一日,闻市中铎声;曰:「此非吉声也」!遽南下。已而,大清兵果入口。甲申难作,大铖骤起;遂按「揭」中一百四十人姓氏,欲尽杀之。时方至南中,上书阙下而祸作。姚江里中,有奄党首纠刘宗周三大弟子;祁与章尚列名仕籍,而宗羲徒以人望亦挂弹章,闻者骇之。
遂与杲并逮。母氏姚叹曰:「章妻、滂母,乃萃吾一身耶」!揭中人士如陈贞慧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