夫虎豹生于深山,百物惧焉,一入槛阱之中,摇尾而乞怜者,自知其不足以制之也。夫凤凰翱翔于千仞之上,悠悠乎宇宙之间,任其纵横而所之者,超超然脱乎世俗之外者也。兄名闻华夷久矣,用兵老矣,岂有舍凤凰而就虎豹者哉?惟吾弟善事父母,厥尽孝道,从此之后,勿以兄为念。
噫!汉有子瑜而有孔明,楚有伍尚而有子胥,兄弟之间,各行其志,各尽其职焉。兄敢不勉?弟其勉之!因便赋别,不尽愿言』。时平国公亦有书与定国,令劝藩受诏。另清朝亦欲授定国勳爵。至是定国回书复之。书云:『自丙戌冬鳌江泪别兄颜,弟与诸将静安岛上,盼望归期,眼几欲穿。不意宿迁讹传,建宁途梗,杳无音信。致各将士怀疑顾虑。弟乃督舟入揭,通商济籴。屈指八载,不敢只字修候者,总为时势使然耳。辛卯春,本省抚镇道觑大侄屯田于粤,侵掠中左,男女遭惨,不可胜数,宝物黄金,计近百万。
各将士闻父母妻孥被祸,愤恨欲绝,星夜班师救岛。泉镇马得光(功)贪恋无厌,尚留岛上,被各舟师重围,三战三北,援绝势孤,乃乞命于弟。弟怜沿海百万生灵,纷纷逃窜,不得安生乐业,姑许其请,遂纵舟全渡人马,使得光(功)生还泉郡,弟之力也。及大侄督师继至,闻得先(功)渡脱,略有见讶。岛上被惨,莫怪其然也。马得光(功)既脱,大侄与将士愤气□□,欲有攻郡取邑之举。在弟则因足疾艰楚,自放马得光(功)之后,择地白沙,粗建茅屋,所有大小战舰,尽为渔商,与地方相安者已三载矣,此人人所耳而目者。
年内新正,连接兄谕,并抄旨谕,及刘部院所賫敕书,有云「原驻地方,不必来京,原系侯伯,今再加级」。盖弟以十余载足疾,日深日甚,非今日始言,凡移寸步,皆用两人扶插,故功名之念久灰。丙戌夏,曾缴印削发辞官矣。天下人所共知,亦吾兄所深知者。况弟受本朝宠遇,官居上爵,义无悖旧恩而贪新荣。总之,静处白沙,乐天养病,与地方相安而已。开洋事务,容宽图之。爵禄一节,弟断不敢受,亦不能受。至白沙乃海滨斥卤之地,密迩桑梓。
弟前阅诏,「凡前朝文武息兵回籍,地方官即与安插」之条,今复读谕旨中「听其原驻地方」之句,弟之措身处地,政相符合。刘部院不日到闽,耳目所能及,地方官所能言也。惟是弟素性迂拙,加以疾病缠楚,不能与地方官往来通候,或因而见讶,致此心迹莫白耳。
至于大侄一事,弟在白沙,侄在中左,相去既远,兼弟病足,艰于寸步,侄行军所居无定,相见尤罕。此番吾兄书到,弟即扶病舣舟,极力言劝。大侄云:「大义灭亲,筹之早而计之决矣」。彼素不听吾兄之言,岂肯听弟之言乎?差员回,急持此禀复,希将弟情入告。若□处白沙而地方仍复相激,则弟惟有扬帆远避,虽涉险波涛,亦所甘心。途遥笔短,未遂所言,幸惟监照,不胜伫仰』。时黄征明奉太师命并伪旨来议,不就而回,无复命,并无复太师,求藩复书。
藩复禀与太师,禀云:『儿戊子年差王裕入京问候父亲福履,以致父亲被围,王裕被楯,从此而后,只字不敢相通,不特无差敢往,亦恐□累也。壬辰年杪,忽然周继武等賫到父信,儿且骇且疑。继而李业师等賫书踵至,疑信参半。乃差李德进京,□前传闻父亲已无其人,试往觇之果在与否,修禀聊述素志,和议实非初心。不然,岂有甘受招抚而词意如彼?不待明言而可知矣。不意清朝以海澄公一府之命突至,儿不得已按兵以示信。继而四府之命又至,儿又不得已接诏以示信。
至于请益地方,原为安插数十万兵众固圉善后□计,何以曰「词语多乖,徼求无厌」?又不意地方无加增,而四府竟属画饼,欲效前■〈口舀〉吾父故智,不出儿平日之所料。遽然薙发之诏一下,三军为之冲冠。嗟嗟!自古英雄豪杰,以德服其心,利不得而动之,害亦不得而怵之。清朝之予地方,将以利饵乎?儿之请地方,将以利动乎?在清朝罗人才以巩封疆,当不吝土地;在儿安兵将以绥民生,故必藉土地。今清朝斤斤以剃发为辞,天下间岂有未受地而遽称臣者乎?
天下间岂有未称臣而轻剃发者乎?天下间岂有彼不以实求而此以实应者乎?天下间岂有不相信以心而期信以发者乎?天下间岂有事体未明而可以糊涂者乎?大丈夫作事,磊磊落落,毫无暧眛。清朝若能信儿言,则为清人,果不信儿言,则为明臣而已。
比八月十九日李德、周继武等自京回至中左,道诏使抵省,渡弟、李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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