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谓至善,却乃拈上一善字,其立言之旨,倘亦有不同乎?曰:固也,惟是彼之于善也,即妄意排摈以矫揉造作者当之,而善之本相尽被埋没;此之于善也,又过意描写以渺茫恍惚者当之,而善之本位竟致虚悬。窃恐均之,不必有当于性体耳。曰无善无不善,塞孟子之性善者也,孟子之操懿也;无善无恶是谓至善,通孟子之性善者也,孟子之毛郑也。概而距之得无过乎?曰歧无善无不善于性善,一彼一此,门户各别,孟子之所谓性犹在也;混无善无不善于性善,面目无改,血脉潜移,孟子之所谓性亡矣。
歧性善于无善无不善,一是一非,稍有识者,类能别之,告子之说犹不得重为世道之害;混性善于无善无不善,吕赢共族,牛马同曹,告子之说且居然窜八羲、尧、周、孔之宗矣。论至于此,与其混也,宁其歧也。呜呼,此吾儒之所为硁硁护持,力争于毫厘抄忽之间而必不敢苟为迁就,与世同其滔滔者也。
一曰立志。立志云何?志者,心之所之也。莫贵于人,莫灵于心。心欲超凡民而之豪杰,豪杰矣!心欲超豪杰而之圣贤,圣贤矣!有不然者,由其漫然不知自贵耳。幸而知自贵矣,乃或遇富贵贫贱之交则动,遇毁誉之交则动,遇死生之交则动,是情识可得而搀也。又或凭一察挟一班,语上则黜下,语实则摈虚,语顿则薄渐,语方则左圆,浑然之中强生拣择,是意见可得而搀也。于是纯者驳,通者碍,我之心且不得而有之,即有所就揆之,自家性命了无干涉。
总之浮生浪死,虚担一个人名而已,与所谓漫然者无以异矣,岂不可惜?昔孔子发愤至于日不食,夜不寝,孟子愿学孔子,即伊尹夷惠犹然舍之而不屑,所以卒成大圣大贤,由此也夫?非吾师也耶。是故君子立志之为要。
一曰尊经。尊经云何?经,常道也。孔子表章六经,程朱表章四书,凡以昭往示来维世教觉人心,为天下留此常道也。譬诸日月焉,非是则万古晦冥;譬诸雨露焉,非是则万古枯槁。学者试能读一字便体一字,读一句便体一句,心与之神明,身与之印证,日就月将,循循不已,其为才高意广之流欤?必有以抑其飞扬之气,敛然思俯而就,不淫于荡矣。其为笃信谨守之流欤?必有以开其拘曲之见,耸然思仰而企,不局于支矣。所谓陶冶德性,变化气质,胥而纳诸大中至正之归,其功岂浅鲜耶!
若厌其平淡,别生新奇以见超,是曰穿凿;或畏其方严,文之圆转以自便,是曰矫诬;又或寻行数墨(寻行数墨:只会背诵文句,而不明文章义理。死读书、读死书之谓。),习而不知其味,是曰玩物;或胶柱鼓瑟,泥而不知其变,是曰执方。至乃枵腹高心,目空于古。一则曰何必读书,然后为学;一则曰六经注我,我注六经,即孔子大圣,一腔苦心,程朱大儒穷年毕力都付诸东流已耳!然则承学将安所持,循乎异端曲说,纷纷藉藉将安所折衷乎?其亦何所不至哉。
是故君子尊经之为要。
一曰审几。审几云何?几者,动之微,诚伪之所由分也。本诸心,必征诸身,本诸身,必征诸人,莫或爽也。凡我同会,愿反而观之,果以人生世间不应饱食暖衣,枉费岁月,欲相与商求立身第一义乎!抑亦树标帜,张门面而已乎?果以独学悠悠,易作易辍,欲相与交修互儆,永无退转乎?抑亦慕虚名,应故事而已乎?由前,则一切精神用事也;由后,则一切声色用事也。精神用事,人亦以精神赴之,相薰、相染、相率而入于诚矣,所以长养此方之善根,厥惟今日;
声色用事人亦以声色赴之,相薰、相染、相率而入于伪矣,所以斩削此方之善根,亦惟今日。《中庸》曰:知远之近,知风之自,知微之显,其斯之谓与?是故君子审几之为要。
破二惑
二惑云何。一曰:锡故未有讲学之会也,一旦创而有之,将无高者笑,卑者骇,是亦不可以已乎?请应之曰:固也。虽然龟山先生不尝讲于斯乎?二泉先生不尝讲于斯乎?今特仍其故而修之耳。且所为笑者谓迂阔而不切耳,所为骇者谓高远而
难从耳,窃惟;伦必悖,言必信,行必敬,忿必惩,欲必窒,善必迁,过必改,谊必正,道必明。不欲必勿施,不得必反求。学者,学此者也;讲者,讲此者也。凡皆日用常行须臾不可离之事,曷云迂阔?又皆俗夫愚妇之所共知共能也,曷云高远?此其不当惑者也。一曰:学顾躬行,何如耳将焉用讲?试看张留侯、郭汾阳、韩、范、富、欧诸公何尝讲学,而德业闻望照耀百世,至如迩时。
某某等无一日不讲,无一处不讲,无一人不与之讲矣,乃所居见薄,所至见疑,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