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若械闘人命,不受本管官钤束,不服有司审断,则纪纲所系,必不可宥。此轻重之别也。故治兵者不可不知简、严之道。不辨轻重者不可以简,不简者不可以严,不严者不可以用威;威不足则继之以恩,恩不足则守之以信。自古名将得士力者,皆由用此。今之用兵者,大抵既不知简,又不能严。有罪而不诛则无威。将不习弁,弁不习兵,劳苦之不恤而脧削之,是求则无恩。当罚者免,当赏者吝,则无信。此所以令之不从,禁之不止也。
然则以为不足虑者有说乎?曰,有。兵之可虑而难治者,叛变耳。自古骄兵乱卒,大抵在其本乡,形势利便,易于叛变。若客兵,则有溃而无叛,其形势不便故也。魏博之牙兵,皆魏博人也,故敢屡杀逐其大将而不受代。若台兵则皆拨自内地,上游与下南不相能也,兴化与漳、泉不相能也,漳与泉复不相能也。是其在营,常有彼此顾忌之心,必不敢与将为难明矣。况其父母妻子皆在内地,行者有加饷,居者有眷米,朝廷豢养之恩甚至。设有变,父母妻子先为戮矣,岂有他哉。
虽台地之民,大半漳、泉,而兵与民素有相仇之势,故百余年来有叛民而无叛兵。乃治兵者每畏之而不敢治,则将之懦也。且漳泉之人,其气易动,而不耐久,一夫倡而千百和,初不知何故,及稍知之,非有所大不愿则已懈,更盛气势以临之,鼠伏而兔脱矣。如吹猪脬然,初虽甚壮,但刺小孔即索然。此漳泉之人之情也。漳泉之兵既治,则他可高枕而卧矣。
请以近事征之。嘉庆二十四年七月,安平兵斗,死数人矣,将备理谕之不止,情恳之不息,镇军怒,整队将自郡往剿,众兵闻声而解,竟执数人分别奏诛,无敢动者。二十五年正月,郡兵群博于市,莹为台湾令,经过弗避,呵之,众皆走矣。一兵诬县役掠钱相争,莹命之跪而问之,众散兵以为将责此兵,一时群呼持械而出者数十人,欲夺犯去;县役从者将与斗,莹约止之,下舆,手以铁索絷此兵,往迎之曰:「汝敢拒捕,皆死矣」!众愕然不敢犯。乃手牵此兵,步行至镇署。
众大惧,求免,不许;卒责革十数人而禁其博。自是所过,兵皆畏避。又是年九月,兴化、云霄二营兵斗,将谋夜起。诸将备仓卒戒严,莹亦夜出巡视。各营众兵,百十为群,见莹过,皆跪;好谕之曰:「吾知斗非汝意,特恐为人所劫,故自防耳;毋释仗,毋妄出,出则不直在汝,彼乘虚入矣」!众兵大喜曰:「县主爱我」!至他营,亦如之。竟夜寂然,天明罢散。观镇军切责诸将,众兵乃惧,皆叩头流血。察最狡桀者,营数人,贯耳以徇,诸军肃然。
此三事,其始汹汹,几不可测,卒皆畏服不敢动。可见台之兵犹可为也。及再至台,则闻纷纷以兵横为言者,或虑有变。诘其事,大率如拿赌不服之类。将备懦弱畏事,又镇道营县不和,是以议者纷纷,张大其词,而非事实。观镇军每为莹言,未尝不扼腕,恨无指臂之助;此所以决意引疾也。既去,而营县中乃有思之者矣。
今年正月,凤山、淡水两营,皆有营兵铳毙小夫之事。营将规避处分,厅县始意将外结,方守护道与观镇军力持不许,然后得以凶兵解郡;而将备中或有以为怨者。五月,安平营兵与民人乘危抢兵,将备又思不究,幸抚军巡台,值其事,严责之,斩三人,余以军流抵罪。方抚军之盛怒切究也,台中论者纷纷以为兵民习惯久矣,骤治之恐变;或言安平兵皆溃走下海矣,或言出斩之日将谋劫夺矣。方守入见抚军,力陈无虑之状,惟请勿多杀而已。案奏之日,兵民畏服。
然则悠悠舆论,其可凭乎?善乎夫子之言曰:「非得有如李临淮者,安可望其壁垒焕然一新」?斯言可谓得其要矣。夫李临淮固不可得,若以台营视魏博,则尚不至此。虽有不法,一健将能吏足以定之,保无他也。且夫聚兵一万四千余人之众,远涉重洋风涛之险,又有三年更换之烦,旧者未行,新者又至,此其势与长年本土者固殊,而营将能以恩、威、信待兵者百不得一,又时方太平无事,终日嬉游廛市,悍健之气无所泄,欲其无嚣叫纷争违例犯法之事,必不可得也。
而■〈忄巽〉懦无识者既不能治,徒相告以惊怪,是可喟矣!
覆笛楼师言台湾兵事第二书
日前一书,备言台兵可无深忧,惟在镇将得人,能以简、严为体,恩、威、信为用,即无难治。说已详矣。既又思之,此言为将之略,惟深明其意者能变通行之,非今日诸镇将所知也。不知此意而偏执台兵不足虑之言以相诟病,非疑则骇矣。颖斋太守见莹稿,以闻于荃溪观察,索取阅之,谓太守曰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