则将从之乎。吾以为怪而妄之。不若不怪而听之也。惟吾不以为怪。则虽有其事。莫之惑矣。虽然有说焉。夫乱臣贼子。奸凶淫恶。暴虐贪残者。此儒者之所恶也。圣人立法。思以化之而已。释氏者。亦将以化夫此辈者也。彼西方者。无礼乐诗书之教。道德仁义之意。惟以杀夺为事。强凌弱。众暴寡。凶淫残忍。不可胜言矣。自释氏之徒出。以其地狱因果三生之说教之。劝化痴愚。摧灭魔怪。于是西方之人有所悔惧。此其为功于彼甚大。与孔子之救中国一也。
中国自三代而下。先圣之道。或存或亡。其大经大法所以维系乎纲常名教者。徒以使人知善善恶恶。有所劝戒而已。若仁义道德之微。身心性命之奥。非聪明睿知不足以知之。不能责诸愚夫妇也。去古逾远。风俗人心日坏。傲狠顽淫争夺杀。中国之去蛮夷几何矣。又济之以巧诈深文博学强辩。三纲五常之说皆习闻而厌听之。于此有人焉。独以其地狱因果之说进言之。凿凿怵目洞心。使凶淫残狠之人皆回心而听命。当斯时也。为吾儒者方深忧之不暇。乃必以其人非儒。
力破其说而争驱逐之乎。世有好医者。黄帝岐伯之书。神农本草之经。少而研习。究古方不遗余力。已而室中人病。投以剂不效。有粥奇方者过。室人就试之。一服而愈。人皆往庆之。此医独大怒。以为非古方。不自已出也。亦可谓迂矣。世之攻二氏者。何以异此。然则二氏不可攻乎。曰曷为其不可攻也。彼黄冠弱衣。烧炼铅汞。以求飞升。金阙琼楼。妄撰奇异。以眩耳目。禹步水。造作符箓。以为妖邪者。老氏之罪人也。造塔建寺。刺臂写经。靡费金帛。
妄希福利。口语机锋。高座说法。诳惑士女。阴为奸利。遗弃骨肉。蔑绝天伦。一切言空。不行实事。若此者。亦释氏之罪人也。
游濑乡记
朱书
古苦县濑乡。即今河南归德府鹿邑县境。太清故宫在焉。祠老子也。老子实生于此云。予读史见唐元宗宋真宗时。祀老子极侈。祥云甘露。降太清宫者。时见书。甚且得天书。颁示中外。恢奇怪迂。不可究诘。恨未能一至濑乡。览其宫阙庙祀之胜。乙亥八月初吉。之关中。道误出亳州。西四十里有村。村东南穹碑高十许尺。亟下马。观其额曰。大宋重修太清宫之碑。文磨灭不可识。问村人。即苦县濑乡也。碑北二百余步。有老子庙甚卑隘。庙前碑碣四五。
金明昌间。亳州州正胡筠记。犹完好。谓老子生殷武丁二年。后与秦献公论周秦分合曰太史儋。儋即老子也。子孙数世官于朝。余碑刻唐追尊帝号制诏。历代御制老子赞。又刻道德经于石。予观望久之。度旧制宏巨。占地数百亩。为前后两宫。今皆禾黍矣。尝考太清宫之祀。始盛于唐。再盛于宋。金元仍之。代有增饰。千年矣。小明王韩林儿撤毁荒废。迄今不复。夫谱学莫盛于唐。而国姓无定论。玄宗祖老子。能免遥遥华冑之讥邪。赵氏兴睢汳间。去老子居其近。
其崇祀固宜。然真宗所为。则已诬矣。二君者。好恢奇怪迂。故其类应焉。岂老子真见灵异哉。何昔甚显赫而久寂然于今也。传曰。妖由人兴。傅土刻木肖人形。跪拜日祷之。久则能祸福其民。以自飨其祭。有卓然不惑者。毁去之蔑如也。如此者众矣。山东济南府西南七十余里。有山曰五峰。岩幽木森。乡人奔走相望。曰老子生处也。彼非老子生处。而祀之勤。此老子生处。而一败不复振。其兴其废。殆有时与。抑凡事固乐其假。不必问其真。老子之灵。
亦姑移于彼与。明太祖严厉威刑以惩不恪。及读道德经。民不畏死。奈何以死惧之。惝然而止。尽除五刑以外法。呜呼。仁者赠人以言。虽人与骨俱朽。而天下尚受其赐。宜其庙祀之崇也。予无意中。得至濑乡。甚喜。又感太清宫荒废。益信渎祀无益。故记之以告世之人。祀而无祈可也。
广戒杀牛文
张尔岐
自习俗恬杀。仁人君子。未尝不以杀为首戒。而近岁以来。独重杀牛。上自朝廷缙绅学士。下至闾巷细民。无不知杀牛之为大戾者。或着为文章。编为颂偈。或刻册流布。或单纸粘壁。不下十余种。予每遇而读之。未尝不叹其恻隐之至切。而又未尝不惜其用心之狭。与立言之不备也。昔齐王不忍一牛。孟子以为是心足王。予以为当今之世。而人人推其戒杀牛之心。君可以为尧舜。臣可以为皋夔稷契。布衣韦带。亦可以为颜曾思孟而不难也。戒杀牛之心何心也。
不忍之心也。不忍于牛而忍于人者。世必无此心。世必无此人。乃不忍于牛。则真不杀牛。真相戒以不杀牛。不忍于人。则未必真不杀人。未必相戒以真不杀人者何也。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