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没而用适长孙为祖父母服重之制。国家虽无明文。亦无明禁。既无明禁。则为人后者。体死父之隐。而为之服重。于心亦所甚安。观过知仁。君子常怜而与之。若必格以适庶之分。斥为不韪。不知身为庶子。不可以庶卑其母。身为庶子之子。不可以庶卑其父之母。王制尚且通融。生膺锡典。后人反援古道。死吝重服。岂非不称。且不宜乎。古人弟妹兄丧解职。为师与举主持服。过厚之行。见书史策。子路以寡兄弟而弗忍除姊之丧。闻夫子之言而后除。
今世无夫子。谁能夺人弗忍之心者哉。
书适孙葬祖父母承重辩后
顾栋高
陈子亦韩。着适孙葬祖父论。任子韪之。然余思之。尚有未尽者。乃复更为之说。陈子之言曰。或问甲之长子乙。乙之长子丙。甲夫妇前死。乙既丧之矣。未葬也而乙殁。则其长孙丙为承重否乎。答曰。古无除丧而后葬者。是以有改葬服而无葬服。无葬服。又安得有为葬而承重之服。后世既除丧而后葬者。十居八九。既不可以无服送至亲。如其即吉已久。斩焉衰绖。亦非丧事即远。与称以立文之道。进退俱不可。其咎总失之乎慢葬而已。且所谓承重云者。
承先祖之重。而为之重服也。假使前已承重。而居祖父母之丧。今也沿承重之名以葬无疑。若并未承重于居丧之日。忽承重于居丧后之葬。于实既不符。且与夫祖父母不得没于子之手。而己以适孙承统系者同称。是直没其父之曾居父母丧也。尤不可也。余谓陈子之说。至矣精矣。然谓父曾居丧。己不得仍服重服。固也。然过时而不葬。是乙之罪。而非丙之罪也。没父居丧之实。而仍为之承重。独不可偿父慢葬其亲之过。而摄父之服。以卒父未竟之志乎哉。
父之不得以重服葬其亲也。是于父之身犹有阙焉。而未始不可以人子补之也。且丙之葬其祖也。必且兼葬其父。未有父先祖而葬者。使祖父两丧在堂。亲朋杂然受吊。为人子者。将居父之丧次乎。抑居祖之丧次乎。使父有兄弟。或叔父季父主祖之丧。而已更无兄弟为父主丧。犹之可也。万一父为单丁。是直使祖父无主也。己既居祖之丧次矣。将齐衰而受吊乎。是使祖父有孙而无子。又没其有子之实也。夫使祖父有孙而无子。而父不得服重服以葬。父之心有不安焉。
父之心不安。即子之心有不安者矣。陈子又谓后世有有其名而无其实。如所谓承重云者。必先立宗法。使族不涣。而后天下众着于重之实。愚又以为非也。古者宗法必原于封建。封建不行。则大宗之法。亦断断不可行。何也。古者诸侯受国于天子。世守其地。其适子嗣封。众子别受采地为卿。谓之别子。继别子者。谓之宗子。百世不迁。如鲁之三桓。郑之七穆。皆是也。然公羊且曰。春秋讥世卿。孟子亦曰。士无世官。则春秋之世。已有疑其不可行者矣。
夫既以世卿世官为不可。必且禠其爵与禄。夫使宗子无禄。何以收族人。不得爵于朝。何以为族人主。后世宗法久废。往往有起家为公卿。赫然闻望者。多出于支庶。而其大宗有行止无赖。降为皁隶者矣。夫以行止无赖之人。而强畀之爵与禄。是使朝廷私爵禄也。既夷于皁隶。而使公卿有闻望者。百世奉以为宗。主祭必告。冠娶妻必告。死而为之服。是得为情理之正乎哉。柳子之论封建之法。继世而理。上未必果贤。下未必果不肖。是非圣人之意也。势也。
愚谓宗法亦然。夫以周公大圣之后。亦不能世世皆贤。故世卿之法行。则虽孔子之圣。犹绌于季孙。吾知周公而在。必不以为然也。后世惟贤是择。公卿之后。可黜为氓庶。白屋之子。可入佐廊庙。则是后世之法公。而三代之法私也。虽圣人复起。必不能易此以治天下。是知宗法亦出于当日之势。而非必永为后世法。今日之不得不变者。亦势也。然则宗法废。后世将遂无收族者乎。曰子孙之贤而贵者。受祖宗之泽。当推类以恤族人。而凡族人亦因而宗之。
则敝邑先正有言之者矣。如范文正公为义田以赡族。不必其先世世为大宗也。故知宗法朝廷不可预立。在士大夫之贤者自为之。此亦所谓礼因世而变也。且古之小宗。非特不承重而已。其在仪礼。小宗无后。当绝死。则赀财归于大宗。祭于宗子之家。此又不可行也。宋世如韩魏公。勋业与天地相终始。而于其父国华实庶子也。假令魏公而无子。将以庶子而不立后乎。朝廷之恩荫。后世之享祀。将尽入于宗子之家乎。有以知其必不然矣。故今日之承重者。
无论大宗小宗行之。特沿古者重嫡长之遗意。而其实不过代父之事。以终父之志云尔。必欲合于古者上治下治旁治之法。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