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者重铜以充鼓铸为钱币。而银币不行。数百年来钱银并行。而银币尤盛。凡额征输纳饷运俸廉。岁百千万皆以银。故银出之丰啬。尤为民生之利病。说者必欲锢银厂。使厂民专趋于采铜。铜亦勉强支撑。而银日见其缺。以不度于时势。而各欲济其私也。自古以来。未有不重厂务也。其山有厂者。必谨封而祭之。申其厉禁。感召山灵。而宝藏兴。黄帝于山之见荣者有然。距封十里而为一坛。乘者下。行者起。犯令者死不赦。修教十年。葛庐雍狐之山。皆发而出水。
金从之。受而制之。其严如此。今任厂民之自为。官不为修其祀。宜乎山之见水不能常也。夏水商旱。禹发历山之金。汤发庄山之金。作币以济民。文武之王天下。取牛氏边山之玉。汝汉右洿之金。赤野末光之珠。皆距周七八千里。深远而至难。珠玉为上币。黄金为中币。刀布为下币。刀布即今钱也。而已居金之下矣。银白金也。白金之币行之久。执锢银开铜之偏论。原非所通。主者亦皆附和。心不能白。能不动山灵之诃乎。昔贡禹奏言古者不以金钱为币。
专意于农。故一夫不耕。必有受其饥者。今汉家铸钱及诸铁官。皆置吏卒。徒攻山取铜铁。一岁攻十万人已上。中农食七人。是七十万人常受其饥也。凿地数百丈。销阴气之精。地藏空虚。不能含气出云。斩伐林木。亡有时禁。水旱之灾。未必不繇此也。自五铢钱起已来。七十余年。民坐盗铸钱被刑者众。富人积钱满室。犹亡厌足。民心摇动。商贾求利。东西南北。各用智巧。好衣美食。岁有十二之利而不出租税。农夫父子。暴露中野。不避寒暑。捽草杷土。
手足胼胝。已奉谷租。又出税。乡部私求。不可胜供。故民弃本逐末。耕者不能半。贫民虽赐之田。犹贱卖以贾。穷则起为盗贼。何者末利深而惑于钱也。是以奸邪不可禁。其原皆起于钱也。疾其末者绝其本。宜罢采珠玉金银铸钱之官。亡复以为币。市井勿得贩卖。除其租铢之律。租税禄赐。皆以布帛及谷。使百姓壹归于农。复古道便。窃案贡公之奏。谓攻采消阴气之精。不能含云出雨。是时铜铁之官。于各郡国。今远在滇黔。未能以一方云雨及天下。
其为害犹属渺茫。至谓一岁受饥。且七十万夫。此根本切实之论。今合顺宁诸厂。其人之多不可算数。况总全滇诸厂而计之。则其数岂止七十万哉。而以食七人为算。则受饥且七百万人矣。且钱以准货。不过此数。以流转无甚大耗。今滇南供京局及各省局以斤计。铜岁千二百万。钱出之多。宜公私山积。而今富家未闻有积钱满室者。钱质虽大。积数年自碎。故无积之者。又不可销。销即不可为器物。故无销之者。积与销俱无。而钱不见盈。则归于何处耶。
尝以此义语于通人。俱不能解也。
复当事论厂务书
倪蜕
凡采取五金之处。古俱曰冶场。今音讹曰厂。按周礼司徙职。矿人掌金玉锡石之地。而为之厉禁以守之。若以时取之。则物其地图而授之。巡其禁令。此古冶场之所自始。而今矿厂之所由名。然今天下之厂。于云南为最多。五金而外。尚有白铜朱砂水银乌铅底母硝磺等厂。大小不止百余处也。今请言银厂。历考载籍。云南之厂。肇自明时。管理者为镇守太监。其贴差小阉。皆分行知厂。今迤西南北衙厂。尚其遗也。初亦不立课额。以渐增至三万有余。逮硐老山空。
矿脉全断。凶阉以此课款。迫令摊于民田。厂俱封闭。以后或开或闭。听民为之。至康熙二十一年。滇省荡平。厂遂旺盛。嗜利之徙。游手之辈。具呈地方官。查明无碍。即准开采。由布政司给与印牌。谓之厂官。繁缨垫坐。先马执殳。居然官矣。于是择日出示。开炉试煎。每用矿砂。不计多寡。煎罩之际。厂官课长硐领。各私投块银于内。以取厚汁之名。因即宰牛祀山。申文报旺。此名一传。挟赀与分者。远近纷来。是为米分厂客。或独一人。或合数人。
认定峒口。日需峒丁若干进采。每日应用油米盐菜若干。按数供支。得获银两。除上课外。分作十分。镶头峒领。共得一分。峒丁无定数。共得三分。厂客则得六分。若遇大矿。则厂客之获利甚丰。然亦有矿薄而仅足抵油米者。亦有全无矿砂。竟至家破人亡者。此关乎时命。亦不可必得之数也。至上课之法。则品定矿觔。入炉煎罩成汁。较定三拍。以铁为之。如戥盘而有柄。上拍可两许。此为解上官课。中拍可五钱。是厂官养廉。下拍可二钱。系课长及诸役分支。
商民所开之厂。大概如此。至于踹获大厂。非常人之所能开者。则院司道提镇衙门差委亲信人拥赀前去。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