详稽其夫家之众寡贵贱老幼癈疾。六畜车辇田野。以施政教。以行征令。以辨施舍。以起徒役。而奇奸宄亦无所容。此历代以来不易之法也。明洪武十四年。令天下编黄册。在城曰坊。近城曰厢。乡都曰里。共编为册。册首为一图。里有一百十户。以十户为长。余百户为十甲。里长甲首。董一里一甲之事。鳏寡孤独不任役者。附十甲后为奇零。其册凡一年一更定。此即今编审之制也。明初但有夏税小麦。秋税粟米。及丝绵之征。百姓皆听役于官。十六成丁而役。
六十而免。无所云丁银也。自后乃有银力二差。力差者差役也。银差者雇役也。又其后虽有二差之名。亦皆一例征银而已。于是胥吏上下其手。隐匿脱漏。百弊丛生。又丁银之增损。关干考课。故丁银有增无减。所谓沟中之瘠。犹为籍上之丁。黄口小儿。已入追呼之册。此仁人君子所以叹息也。自我朝康熙五十二年。滋生人丁。永不加赋。至雍正四年。又行丁归地亩之法。百姓优游于耕凿之中。有司无考课之累。从容而赋茧丝。良法美意。三代以来。未之有也。
然因此有司遂视编审为具文。惟胥吏是任。以至户口不清。而贫富不辨。贫者有贫之实而无贫之名。富者无富之名而有富之实。又飞洒诡寄。遂有无田之税。无税之田矣。且雇役惟可行于平日。如非时力役河防土工之类。其势有不得不出于差者。于是徭役有不均之叹。况编审时。吏胥按户索其饮食简笔之费。百姓又恐差徭之及身也。于是并户减口。专为一切徼幸。平时按籍而常见其少。不幸天灾流行。朝廷有大恩恤。计口给发。则其数又骤见其增。于是编审赈恤二册自相矛盾。
虽有才能。亦无所措其手足。始悔平时之失计。亦已晚矣。况欲求赋役均平。奸宄屏息。安可得哉。论者不察。竟以编审为不足凭而无益于治道。益惑矣。
请编审仍照旧规疏
苏霖渤
臣谨查各省仓谷。甚切民依。每岁将存用实数。通盘汇核。可以酌盈剂虚。实于民生大有裨益。惟是岁查各省民数一事。臣窃反复思维。而觉有不便施行者。不敢不宜陈之。古者民皆授田于官。故民数与田数。相为表里。可以按籍而稽。毋容隐混。且耕三余一。耕九余三。皆实有数年之蓄。而后可以谷数之盈绌。待民数之多寡。后世时移势殊。古制远不能复。民皆各自为谋。然为上者。诚因其所利而利之。择人而牧之。厚积储以补助之。有所养而无所扰。
则亦足以臻治安。古今异宜。事势各别。正不尽规仿旧文。始可讲求康阜也。今天下生齿日繁。上届编审新旧人丁。共二千六百三十余万。虽系照例按户定丁。尚非详细实数。然一户之数。不过八口以内。按册而推。再参以粮赋之多寡。亦可得其大略。至各省仓谷。现奏报有二千六百余万石。亦属丰裕。但贮谷虽多。亦止存以备常年之借粜。凶饥之散赈。为因时补救之计。原不能计口授食。遍给闾阎。而借粜应听贫民自便。无容按户派领。若散赈。则皆地方大吏。
临时督率有司。清查被灾各户。分别造册赈济。是不遇荒歉。不动仓储。既无从据此民数办理。即遇荒歉散赈之时。乃系另造应赈确册。势不能照平时之户口均摊。是又无从据此民数办理也。至若人满滋虑。先事绸缪。则如开垦树植薄征免赋转粟通商一切政务。我皇上念切民生。已无不次第举行。亦岂俟查清民数。而后乃见之设施乎。故臣就此时揆度事势。而觉民数一项。仅可以生息之蕃。实难据作施行之用。似可缓其清查。至若查之而转致滋弊。则又有难于缕陈者。
盖州县民户之多。类皆散处乡僻。若令其携妻抱子。络绎公庭而赴点。则民不能堪。若令地方官遍历村庄。挨家查验以稽数。则官不能堪。是仍不过委之吏胥造册。以毕其事耳。而吏胥果可委任乎。事本烦重。则借口之需索多端。地复辽阔。则乘便之贪求无厌。重则入室搜查。生端挟诈。轻则册费路费。坐索无休。至敛钱之乡保人等。就中分肥。皆属情所不免。州县官刑名钱谷。赶办不遑。加以造册纷纭。日不暇给。虽有精明之员。亦难胜稽查之力。是小民未及沾惠。
先已耗财不赀矣。夫五年编审。事已不易。况欲年年遍察而无遗。是虽奉行尽善。似亦难为常继也。再如行商寓旅。往来无定。流民工役。聚散不常。以及番界苗疆。人性顽蠢。亦有种种不便清查之处。且吏胥造册。自料地广人众。本官不能诘问。暮改朝迁。实数无凭指证。势必任意隐漏。草率完事。迨至汇册奏闻。仍仅得其大略。究非确数。而小民滋累。亦不可以数计也。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