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代粟米布缕力役三征。至唐名之为租庸调。各不相并。所输犹轻。自杨炎始取大历十四年赋敛最多之数。并租庸调而为两税。是丁口之庸钱。已归入两税中矣。而自宋以来。复算丁口以定役法。而所谓两税者。犹如杨炎之旧不少减。至前明定赋。又或举一切无名杂征而并之正供。是力役一征。既先混入于常税之中。而复使其重出于常税之外。其视杨炎之旧法。抑又重矣。然犹幸国家编审之令。丁自为丁。粮自为粮。粮固随业推收。无可易者。而至于丁之多寡不一。
未尝如秦人虐政。头会箕敛。亦未尝如南未金元推排之法。复于田税外。校其浮财物力。以为轻重。第于编审之年。有司稍以粮之损益而均其丁。其间有不能无轻重者。犹冀五载一编。通检贫富。斟酌行之。要使客户土著。随时通融。贫者得以少纾。富者不至苟避而止。虽有粮之丁不如无粮之丁为可悯。而粮之富者实兼丁。丁之贫者不兼粮。贫富无常。更迭为之。终不至以无定之粮而累有定之丁。且使一时游手末作之民。犹有所縻而不得肆。此诚髣周官之意。
臣民所当共遵之令典。而不容轻有变焉者也。奈何复创为以粮配丁并丁于粮之议。至使游惰无罚。脱漏不禁。而又贻后世以粮去而丁独存之累乎。余顷游秦中鄠县。士大夫每言其邑并丁于粮之弊。起自明季某令。至今卒不可变。遂使富户坐困于输丁。而一切游手末作者。皆相率而为化外之民。虽或逃丁以鬻贩邀厚利。而官曾莫得敛而役焉。彼并丁于粮之患犹如此。则以粮配丁者又可知也。夫人无贫富。莫不有身丁可役。而一邑之中。有田者什一。无田者什九。
乃欲专责富户之粮。包赔贫户之丁。将令游惰复何所惩。而通计户口之脱漏。又已不啻过半。幸而安常无事。而多欲横敛之官。犹将排门点。别科贫户。不幸而有水旱盗贼之变。富户之粮尽去。而额丁不免独存。将仍责之富户。而富户已不能输。将复摊之贫户。而贫户去籍已久。莫可究诘。是又踵两税旧弊之外。而复生无穷之弊也。岂国家编审之本意哉。窃见宋南渡后。士大夫于乡里间。颇仿朱子社仓遗意。有自为义役之规。大约会集宗党。以力厚薄。
割租若干亩。使应役之人。更收其岁入以充役费。而官无所与。宋宁宗元英宗及泰定帝时。皆尝以其法颁行天下。民称其便。既至正中刘辉尹上海。亦劝豪右达官出粟。为义役常平本。于是赋役以均。此皆往事有可行者。近顺治中。先王父逸六公为阖族户长。尝深悉赋役之苦。而患吾族之官丁。有加而无已也。乃捐金寄子母钱家。为免役计。曾不二十年。既用其利千金。建祠供祭。而所为纳丁之费。亦率称是。族之一二好义者。皆闻其风而踵捐之。至今以为永利。
是则远追周人相友相助之俗。而近符宋元义役之遗风。举世所可推而行之。以救丁粮之穷者乎。吾愿有官君子。依宋元旧法劝民。沿乡多敛财谷。各立义役。而择富而贤者主其出纳。别加旌奖。以风劝之。庶足以佐编审之所不及。如徒患徭役之不一。而欲以粮配丁。与并丁于粮者。愚未见其可也。他若近日吾邑之变法者。始附蒋令之十段锦。而寄米之弊。变速而祸小。终附杨令之一条鞭。而加赋之弊。变迟而祸大。是皆人士之无识者为之。抑又出鄠令下矣。
畿辅户口志序
李绂
赋以田科。役由户制。力役之征旧矣。周礼制役之法。任以地之媺恶。辨以国野之远近。均以岁之上下。而实则以家为率也。顾其役甚繁。或于乡。或于官。或于兵。他若追捕守卫。治城郭沟渠涂巷。共牛马车辇委输。六乡皆然。而大司徒掌稽国之中及四郊都鄙之夫家。九比之数至冗杂。则畿辅户役为尤艰矣。汉唐以来。名稍更而实同。名错出则吏易缘为奸。自明定条鞭之法。然后名简而弊清。而地媺恶国野远近岁上下之别。则后世无闻焉。我国家爱民如子。
恐民力不齐。贫户丁钱。不能时输。乃酌盈剂虚。视地缓急。稍均丁于地。以纾丁困。天下有贫丁无贫地。役科于田。则地与国野与岁之别在其中矣。而直隶犹未被其泽也。雍正初元。皇上从督臣之请。畿辅丁役。悉均于粮。于是户役之征。下丁弗扰。视条鞭之法愈益简明。虽然。民者天之心也。户口之繁。以征昌运。非徒制役而已。周礼王拜民数。圣人式负版。明初法。每郊祀。中书省以户籍陈坛下。荐之天。祭毕而藏之。其重若此。我圣祖仁皇帝膺图既久。
念生齿益繁。特降德音。丁口编审如例。而丁钱永不加增。数千年以来所未有之盛事。煌煌圣典。垂为世法。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