则必至以法为弊薮。不养而又欲严治之。则有逃焉已耳。夫吏畏其尽逃。是以至于不能禁。然则民安得不穷。此所谓澄之太清以甚其贪者也。今夫富人之养婴儿也。既已托于乳媪。则必洁其衣。丰其食。使专志于调携保抱。又宠异之。不与仆妾等。而后可望其爱吾之所托。若命以井臼烹宰。而贱恶冻馁之。乃欲其爱婴儿。若母子之相依。此大惑也。是故天下之安危系乎民。民之休戚系乎吏。故曰亲民之官。莫如县令。知所以重之。则能尽其职。而循良之效可睹。
夫如是而吏有害民者。虽诛之而无怨矣。
正体论
卢锡晋
三代以前。分天下之民于公侯伯子男。故诸侯者为天子治民者也。大夫于诸侯。士则于大夫。是以亲民者天下之重任也。故尊之。凡以见治乱之所由分。必先于民。而其体不可以不正也。及至后世。仅存五等之名。以待战功。食邑不治事。而以民之安危。责于州县之吏。是吏所任。乃古诸侯事也。为上者恐其不能治吾民也。于是立之大吏。以廉其贤不贤而纠举之。号虽大夫。其尊比于诸侯。而亲民者。位不过中士大夫之间。大吏以其分之卑也。往往倨侮于其上。
暴慢恣睢。不能体朝廷察吏安民之意。有事行县。吏朝服待境上。望尘长跪。而大吏不少假以辞色礼貌。甚至仆隶贱人。皆得肆其叱辱。以饱其欲,部民观之。皆有轻吏之心。吏即有读书怀古。求尚其志于夙昔者。挫辱既久。亦皆愧沮消磨。不足以自振。甚非所以养士气而厉廉耻也。夫迎送上官。与朝服请谒。功令所禁。亦大吏之所饬行也。吏因其折辱之既久。则有犯令尝试以为容悦者。大吏心喜其尊己。不肯明正其非。以言奉法而行乖焉。故凡体统之大坏者。
皆非其定制为之。由于大吏之不能奉行焉耳。古之为士者。始见国君必答拜之。曲礼曰。君于士不答拜也。此言其朝见之常礼也。然非其臣则答拜矣。大夫于其士。虽贱必答拜矣。故又曰。凡非吊丧。非见国君。无不答拜者。夫大夫不敢直受士拜。何也。解之者以为忧其嫌于国君也。今吏职虽卑。其实与大吏同为天子之命吏。故吏尊大吏。拱揖受约束可也。狼藉无状。听其参处可也。度朝廷设官而令其大小相属不过如是而止。乃今处以不堪。使淟涊无耻于众目观瞻之地。
使其气已委靡。而尚欲知所自重。以特立独行。而成其素志焉。亦已难矣。且独不惧其嫌于君哉。陶元亮不为五斗折腰。弃官而去彭泽。彼所谓折腰者。仅如今之长揖。未至稽首通逵。若彼其甚也。然今无挂冠之例。虽有志者。亦不过因仍苟且。以幸其无过而得迁。其不肖者。必且蒙面贸行。无所不至。然则遇尧舜之君。而天下犹有不安之民者。吏体不正故也。体亵则人之自待者轻。自轻则襟怀卑陋。卑陋则任事不勇而持守不坚。任事不勇持守不坚则民不被其泽。
为大吏者诚当念其责任之重且大。而为之力正其体也。呜呼。以大将军之庭。而有不拜之汲黯。此岂独汲黯之美而已乎。
守令
阎若璩
今天下守令之苦。何其甚也。苟不知犹当有以察之。而况其彰彰者乎。夫以朝廷日夜所拊循之民。而寄之于守令。铨部多方所简拔之才。而后任之为守令。而乃使之居于民上。皇皇然但知避罪。而不肯立功。但知奉上。而不肯恤下。一有恤下立功之心。而遂不终日而使去。于是守令之苦已极。而待治于守令者之苦。益复可知。如是而犹以为天下已安已治者。吾未之信也。今言守令者。必曰禄薄不足以养廉。权轻不足以行志。迁速不足以成功。吾即问之。
必如汉光武之增秩。宋艺祖之益俸。而后吏无内顾之忧。以乐就吾职。此可得之事乎。必如汉制。令之上止二千石。二千石之上止刺史。一切以便宜从事。无复得而侵挠之者。此可得之事乎。又必如汉之居官者长子孙。少亦不下十余年。即有报政于天子。而赐之玺书。以复其任焉。此可得之事乎。不可得而守令之苦如故。即可得而守令之苦犹如故也。何也。守令之苦在考成。而考成之苦在催科。昔之设官也以抚字。而催科次之。今之课吏也以催科。而抚字不问焉。
夫府曰知府。县曰知县。谓其于一府之事。与一县之事。无所不当知也。今则谓之知一府之钱谷而已矣。知一县之钱谷而[己](已)矣。有为守而敢县不得催科如赵者乎。有为令而敢诣府请宽限如卢坦者乎。但见其戴星而出。秉烛而咨者。为钱谷也。文簿钩校于其前。鞭棰纷飞于其下者。为钱谷也。夫现任之钱谷无论已。而并前官之所逋。与前官之前之所逋。而并萃于一人。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