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恃法也。升平以后。巧伪渐滋。则文网愈密。以繁文缛节。为足以黼黻太平。以科条律例。为足以厘剔奸蠹。由是百里之命可寄。而颗粒铢两之出入。不敢专焉。钧衡之司可秉。而是非轻重之权宜。不敢问焉。使其君子无所恃以尽设施。其小人有所援以售巧伪。行之既久。人人但以簿书期会为尽职。而立法之初心。设官之本意。茫然莫辨矣。则政令之烦琐其一也。国以民为本。民以食为天。当泰之时。民物滋丰。而民之游惰耗之。俗之侈靡耗之。朝廷之征敛愈密经费日增耗之。
古者以庶而愈富。后世则以庶而愈贫。古者论贫富于民间。后世则计赢绌于内府。古者制国用。量入以为出。后世筹度支。则因出而经入。由是虽有恤民之令。而民不见德。徒有足国之计。而用不加饶。则物力之匮竭其一也。人才着国家之元气。拨乱之世尚功。致治之初尚文。皆有经世之远猷。泰运既开。承平日久。朝廷渐厌谠论。士大夫讳言风节。拘牵文义以为学。熟习圆通以为才。卑顺柔诡以为德。靡曼繁缛以为文。俗以此为尚。家以此为教。莫不渐染成风。
揣摩干进。夫贵之所向。贱之所趋也。家之所修。廷之所献也。在朝无骨鲠之臣工。则草野之诵读皆市心矣。居乡无廉隅之砥砺。则登进之事功皆苟且矣。则人才之委靡其一也。风俗者盛衰之本源。初泰之始。其室家妇子。里党闾巷。多有敦庞定集之思。厥后生齿繁。则家庭之诟谇日起。生计迫。则里巷之任恤渐衰。商贾之奢豪逾仕宦。狙狯之险健欺善良。朝廷敦宽大之政。然法行于愚戆。而疏于奸民。是长其桀骜之气也。吏治博安静之名。而蠹胥之弊窦日启。
雀鼠之案牍常悬。是酿其刁悍之习也。则风俗之浇漓又其一也。此数者。或由矫枉之过正。或因时势之递迁。皆人事与气数相因而至者也。圣人知其然。故于泰之三爻。即戒以无平不陂。无往不复。霜虽未冰。月已几望。诚甚惧乎其终也。然可谓之气数人事。而不可谓之天心。天心之仁爱甚矣。自古虽当衰乱之运。其君臣能恪谨天戒。侧身修行。则天犹未有不予之以治者。况其未雨之绸缪乎。诚使为人君者。凛兢业之小心。存无虞之儆戒。念六月云汉之诗。
鉴元狩天宝之治。庙堂之上。恪恭震动。百尔臣工。惟怀永图。罔敢玩愒。以迓天庥。然后崇简易敦大体。重责成戒丛脞。则政令不烦矣。省浮费戒屯膏。修地利薄征税。则财用不匮矣。审好尚公赏罚。奖忠直黜浮华。则人才咸奋矣。敦孝弟重农桑。严豪猾清狱讼。则风俗还矣。保大定功。和众丰财。有苞桑之固。无复隍之忧。岂不于食有福哉。而必自君心之无玩愒始。则欲尽人事以体天心而维气数者。诚不外艰贞之训欤。
无教逸欲有邦兢兢业业一日二日万几臣案唐虞之世。臣之于君。规儆之意多。而颂扬之词少。其见于经者。帝德广运。益之所以颂尧也。然亦在舜即位之后。后世之公言也。不闻尧之时有此也。帝德罔愆。皋陶之所以赞舜也。然亦舜以明刑协中。让功于皋陶。故皋陶以好生之德。归美于舜。善则归君之义也。外此则所谓赞颂者无闻焉。而戒慎儆惕之词。不一而足。至皋陶此篇。明示以逸欲之不可开。兢业之不可忘。而万几之不可旷。则信乎为君之难也。
夫自公卿大夫以及士庶。莫不各有当为之事。则莫不宜存兢业之心。然不过一身一家焉耳。一官一职焉耳。岂若人君为天下臣民之主。四海兆民皆仰赖焉。苟稍有自暇之思。则万几之来。日积月累。欲姑置之。则恐纪纲之不振。将分委之。又虑威福之潜移。故自古明圣之君。惟无逸而已矣。无欲而已矣。逸者欲之渐。欲者逸之根也。何以克之。敬而已矣。兢兢业业。敬之至也。逸欲之萌。初或以为无关于政治之大。无害于臣民之故。莫不始于微而终于着。
始于细而终于巨。始多因一念之自恕。而终渐至众欲之交攻。其性情心术。必有潜移默夺而不可遏者。生心害政。发政害事。甚可虑也。惟敬则以天监为必不可欺。以民情为必不可愚。以清晏升平为必不可恃。以水旱灾祲为必不可忽。以左右近习为必不可狎昵。以声色货利为必不可迩殖。虽在纷华波动之中。幽独得肆之地。而所以兢兢业业。持守此心者。未尝敢有须臾之怠。此尧舜以来相传之心法也。三代以下。不无励精图治之主。然不敬则不纯。汉武帝建元之治是也。
不敬则鲜终。唐明皇开元之治是也。不敬则多扰。宋神宗熙丰之治是也。其柔闇之君。固不足以语此。即负不世出之资。具大有为之志者。亦每每患此。此无他。兢业之心微。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