朕敕不首者死。而断之流。是示之以不信。且冑知敕如是。故奏以当流。何也。冑曰。法如是而足。臣法官。独不敢亏法耳。且敕或一时喜怒所发。法乃明主所以布大信于天下也。陛下以一时之怒而敕杀之。既知其不可。裁之以法而流。此所谓忍小忿而存大信也。太宗迟回久之。卒从冑议。故法者万世之法也。缘情定罪。酌古垂后者也。谨按礼为人后者。为其所后父母服三年。为其本生父母服期年。诚以人无二本也。谨按律。犯罪之人。其子孙过房与人者。
俱不追坐。诚以罪无重科也。今使为人后者。于其本生之父母兄弟。不得准律宽免。倘其所后之父母兄弟犯罪。又当依律缘坐。是一人之身而两受父母兄弟之连坐也。且若使为人后者本身犯罪。则其所后父母兄弟既当从坐。而其本生父母兄弟又复不得宽免。是以两处之父母兄弟而皆受一人之连坐也。昔魏毌邱俭之诛。女适刘氏者当从坐。司隶主簿程咸上议曰。女子出适。减父母之服。所以明外成之节也。今夫党见诛既随戮。父母有罪又追刑。是一人之身。
而兼受内外之辟也。男不遇罪于他族。而女婴戮于两门。非所以均法制也。请以后在室之女。可从父母之刑。既醮之妇。止从夫家之法。诏为着令。历代遵之。夫出继之子。降其本生父母之服。正与出嫁之女同。女从夫家。男从所后。其情与法一也。今嫁女不婴戮于二门。而继子独祸延于两父。有重罹之法。无一面之网。臣思皇上至仁至明。垂念及此。必有恻然不忍者矣。但因律有过房不坐之条。罪人或托名自匿。胥吏或缘法为奸。四海之大。难必其无。
臣又思人君犹天地也。天之仁无所不覆。地之仁无所不载。而日月之明。幽隐或有所不照。雷霆之威。奸邪或有所不击。其有所不照有所不击者。无损于日月之明。雷霆之威。而总以成天地无所不覆无所不载之仁。故古帝王立法以惩奸。而有罪者或幸逃于法外。终不因奸而变法。使无辜者反罹于法中。书曰与其杀不辜。宁失不经。此尧舜好生之德。所以为万世君极者也。臣愿皇上以尧舜为法。宸衷独断。参酌古今。念法为万世之法。仍命法官。将过房不坐之例。
一遵钦定事例。其或有托名出继情事可疑者。间以特旨行之。不必永着为令。如此。则皇上无疆之仁。不测之威。并行而不悖矣。谨议。
犯罪自首说
姚文然
律学之不可不讲也如是夫。予在署见强盗杀人放火奸淫不准自首之例既定。每思曰。假如有杀人放火奸淫盗案。其同案之盗有出首者。一概立决。似觉未安。何法略为分别。使不出首者立决。出首者监候以待秋审。方为至当之法。思之累月而不能得也。顷阅律注。喟然曰。古人先得我心矣。损伤于人而自首者。得免所因之罪。所因之罪。即强盗之罪也。盗罪仍以首免。而不免其故杀强奸放火故烧人房屋之罪。然三不免之罪。皆监候也。既可待秋审。则情重者仍决。
情轻者可减等矣。微乎微乎。神乎神乎。故曰思而不学则殆。记在少司寇时。有一次投首强盗。部覆立决。奉旨改监候。此又圣人天纵。暗合于古矣。
论自首之例佐治药言
汪辉祖
全部律例精义。全在名例。求生之术。莫如犯罪自首一条。余初习法家言。邑拏获私铸。以所供逃犯起意。案已咨部完结。越二年。逃者获讯。不承为首。例提从犯质鞫。犯已远戍。诸多掣肘。适松江友人韩升庸在座。谓可依原供。而改捕获为闻拏。自首则罪仍不死。案即可完。令用其言。犯亦怡然输供。余心识之。后遇情轻法重者。辄袭其法。所全颇多。曩于佐治药言。曾记删改自首之报。辛亥寓长沙。闻绥宁盗首杨辛宗在逃。知官中比父限交。赴案投首。
司谳者谓与未经破案不知姓名悔罪自首不同。不准援减。仍拟斩决。余旋即归里。未见邸钞。不知部议云何。窃思犯罪自首律云。凡犯罪未发而自首者免其罪。是指未经破案者言也。事发生逃律注云。若逃在未经到官之先者。本无加罪。仍得减本罪二等。又乾隆三十八年。刑部议覆苏臬陈奏定例。闻拏投首。除盗犯按本例分别定拟外。余犯俱于本罪上准减一等。是皆指被告被缉而言。故云闻拏也。杨辛宗事发在逃。闻限比其父。挺身投案。正苏臬所奏。
虽无悔过之心。尚存畏法之念者。而多一不忍累父之心。似可矜原。按本例免死发遣。未为曲法。而曰与未经破案不知姓名悔罪自首不同。是必逃在事未到官律得免罪者。方可依闻拏自首科减。向使杨辛宗避罪远扬。不顾其父之比责。偷生迟久。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