或狃于私情。佥言不宜裁革而止。呜呼。果尽不宜裁革乎。盖前疏内于土夷情形。犹未透悉。故于何者宜去。何者宜。未知分晰。议者遂得以徇私混复。溺偏见而阻大计。莫甚于此。窃以为在内地之土司可裁也。虽在沿边而实同于内地之土司亦可裁也。宋祖云。卧榻之旁。岂容他人鼾睡。顾使侏异类。深根固蒂。分踞郡县中。岂国家久安长治之善策乎。且考此辈先人受职之始。皆非有开疆辟土不世之勋。治乱扶危非常之绩也。夫茅土分封。河山结誓。
犹有不能保其终者。此辈何功何德。反得子孙世守其官。世虐其民。匪但宗藩世禄所不能及。元明迄今。已六百余年。而彼不移。安然坐享不朽之业。揆厥由来。则去之宜也。非过也。或者谓夷人鸟语卉服。习俗攸殊。爰置土司统之。所以藉其保固藩篱之用。而奈何去之。是殆不然。夷民种类虽别。而畏威惧法之心。与舍苦就乐之情则一。苟善抚之。畴非赤子。就滇而论。从前皆夷也。而今之城郭人民。风俗衣冠。改土归流。变夷为夏者。十且八九。未闻必藉土司而后保固也。
若所谓藩篱者。乃边境之外者也。岂有在内地者。而亦藉以为藩篱乎。或者又谓夷人在内地者。虽属土官管辖。土官仍属流官节制。比于子民。相安已久。何以更张为哉。此庸流浅见也。筹边之道。在乎防微。保民之方。贵于经久。若仅泥于目前。非不晏安无事。而不知其有事之机自在也。且以土人言之。同在中华之内。而风化不能及。恩泽不克沾。各有土官以隔别之。在流官曰。此土人非我百姓。漠视之耳。至于科派之重。刻虐之惨。则惟土官司之。
在流官又曰。此土人非我百姓。奚预我事。又漠视之耳。若徭役差使。土官得以疲之者。流官亦得以疲之。征求需索。土官得以苛之者。流官亦得以苛之。若近值营镇之处。则又加以将弁之骚扰。其苦万状。更仆莫数。嗟乎。率土之滨。莫非王臣。乃忍令若辈人子孙奕叶。永沉沦苦海中乎。救焚拯溺。是诚不可缓者也。虽然。若一旦尽去之。势又不能必有道焉。参处降调。一依流官之例。倘罪应斥革。即以汉官代之。停其承袭。善哉令狐绹所以处宦官者曰。
有罪不赦。有缺不补。则以渐而去耳。毋务为姑息养痈之计。而兼不失乎燥急。然后录其人民。籍其田地。减赋役以苏其力。给牛种以裕其源。选用循良。善加抚恤。不出百年。内地可以肃清。肘腋可以无虞。使数千万众。蚩蠢穷彝。悉得变禽兽而隶编氓。出汤火而见天日。其于固边境。安夷猓。岂曰小补之哉。若沿边之土司则宜存也。彼既不在我腹里之地。与我土地不相错杂。城郭不相逼近。无事则藉为藩篱之用。设或有事。犹可一面御之。非若内地者一有不虞。
即在心腹之间也。然非徒存之已也。必有以渐变之。必有以善抚之。禁有司镇防之贪黩。绝汉奸流棍之勾唆。近豪民。毋使有侵渔凌侮。出入宾商。毋使有欺骗扰害。祸患必援。毋因其有事而弃之。荒歉必拯。毋因其被灾而绝之。于是申之以法而彼知惧。则其恶无敢肆。严之以威而彼知警。则其乱何由生。为之百姓者。既获免于荼毒。为之统驭者。又不病于掣肘。复为之潜消焉。默化焉。又养之以恩。恤之以惠。使彼得以生息焉。久之久之。鲜不为我良民矣。
然后由近而推之。由渐而被之。举缅甸八百。郡县之可也。夫何虑于永哉。噫。岂独永为然哉。全滇之土司皆然也。天下之土司皆然也。
筹制滇边土民疏云南通志
蔡毓荣
滇省汉土交错。最称难治。治滇省者先治土人。土人安而滇人不足治矣。然非姑结之以恩而能安。亦非骤加之以威之所得治也。查土人种类不一。大都喜剽。尚格。习于性成。其土目擅土自雄。争为黠悍。急之则易于走险。宽之乃适以生骄。故从来以夷治夷。不惜予之职。使各假朝廷之名器。以慑部落而长子孙。然武不过宣抚宣慰司。文不过同知知府。悉听流官节制。无敢抗衡。故安于并生而不为大患。自吴逆构叛。悉征土兵。滥加上秩。伪总兵副将。
伪参游都守。遍及诸蛮。甚或充伪将军。伪监军。狂逞无忌。迨我大兵深入。各土司先后归诚。亦既震慑于天威。而罔有越志矣。然而骄纵既久。驯服为难。如马之既轶而复归。如鹰之久扬而初附。则所以谨其衔策。制其饥饱者。不可不亟讲也。先是大将军等鼓舞招徕。各照伪衔换给札付。特一时之权宜。今滇中一切弊政。悉与革除。若土司而加之总副等官。弊政之大者也。顾独因之可乎。夫恩不自上出则玩。小人而乘君子之器则骄。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