敢为圣明详陈之。按泰西大小各国。以数十计。而不能统于一尊。最大者为俄为英为法为米。而普鲁士后出。亦颉颃其间。与中土从前之战国绝相似。互相联络。互相猜忌。更互相防维。故历次条约中。必云如后有施恩之处。各国一律均沾。其牵制钤索之隐情。大可概见。断不能一国独启兵端。使我驾驶得宜。操纵有法。则彼且为我用。使为鹬蚌可也。使为冰炭可也。即或不然。亦必有此疏而彼尚亲。一违而众不合。断不致各国同时裂。与我为难。此无足深虑者一也。
西人虽勇于战事。而兴兵则甚慎甚难。必一国中君臣绅商。询谋佥同。且筹有巨饷。方肯命将。即如道光二十年。洋兵初来。正林则徐为两广总督。威名最着。遂不敢遽犯广东。特乘浙江之隙。及占据定海。大可接踵内犯。乃仍向天津诉。次年二月。奕山在广东议和。给予六百万。已可罢兵。苟非裕谦剥皮为于波。则江二千一百万。断不致如此之甚也。咸丰六年。叶名琛与之争执入城一事。辗转年余。始将省城攻陷。迨僧格林沁在天津击沈洋船一只。法国急于报仇矣。
至下年春。命上海道吴煦令商人与之讲解。只给兵费二百万。一切仍照戊午原议。其各兵即可撤回。乃端华肃顺拒之于内。何桂清薛焕拒之于外。洋人无可如何。始大队北上。其时洋兵聚上海。载来战马二万匹。在洋泾滨游牧。中国共见共闻。正发逆迭陷苏常。使洋人乘利逐便。翻然改图。以攻天津之兵。先据杭湖。为贼前驱。则固唾手可得耳。而西人未奉君命。不敢为也。以洋人前后数年情节度之。其善战而不轻于决战。实已昭昭然矣。华军虽不能与之海上交锋。
若陆路鏖兵。则洋人自揣。亦无必胜之券。且我之兵勇。谓募可以不穷。彼则来者只有此数。全仗潮勇汉奸为之前队而已。此无足深虑者二也。洋商自十三口通市以来。其在中国购房屋长子孙已二三十年。恋土情深。惟利是急。一有变故。其数千万资财产业。皆付荡然。故前数年屡次为中土剿贼。非其向化之独真。乃其自谋之更切。苟非万分怨恨。岂肯自害其羽毛。上年东洋无故饶舌。在京威公使尚出而排解。其不愿通商各口岸搅扰。为池鱼之忧。亦确凿可证矣。
虽东洋人心。险诈叵测。与西洋人不同。不可不为之备。然通商各口岸有西洋人贸易在。断不令其独力鸱张。此无足深虑者三也。西人兵法最严。而养之最厚。其兵饷多于中华数倍。虽一队千人十死八九。其一二成尚且直前不退。每船数百人。终日寂然无声。所派在船分段巡查者。持鎗往来。足无停趾。不但无故无一登岸者。即在船亦无酣嬉高卧之人。鎗器械绳索什物。不惜厚费。必新必坚。终日淬励。如待敌至。即子之光滑。亦如球如镜。大小合膛。
加以规算测量。故其能命中致远。无坚不摧。虽王子贵人。一经入伍。与齐民等。凡劳苦蠢笨事。皆习为之。桅高数丈。缘索以登。必行走如飞。尽各兵之所能。方为水师提督。行伍之中。从无一官一兵可以幸进。此法律之精严。中国不易学者一也。西酋奉命出疆。为全权大臣者。行止皆可自。其督兵时。临阵作何开仗。每于未定计之先。广谘博访。必集众人所见。择善而从。虽走卒末僚。皆可预议。及既定策之后。即王公贵人。不能摇撼。一切无知浮议。
更屏而不顾。故下情无不上达。而善策不能中挠。敌之山川形势。兵将强弱多寡。城郭之远近平险。必先斯侦探确实。宣示各兵。皆能胸中了了。更各授以地图。临时再三申诫。合众心为一心。操有胜算。方肯举动。从无孟浪从事之时。此用兵之详慎。中国不易学者二也。西洋旧制。除临阵死亡无论外。凡所获之囚。伤者医之。死者殓之。生者养之。绝无摧辱凌虐之事。两兵相交。使命往来。不加梗阻。一白旗。立即止仗。不得无故伤害。逐日战事。准局外士人。
随时纪载。无所为讳饰。为将之胜败。苟布置实非其罪。为众论所称者。各国皆可录用。如现在法国麦马韩之类。此待将之宽厚。中国不易学者三也。有此三长。故其人心精力果。败少胜多。兼之船坚利。始克收其奇效。否则孟子所谓兵革非不坚利也。委而去之而已。兵将法律之精且严者。其本也。轮船火之利且速者。其末也。有本而无末。虽强弩不能穿鲁缟矣。谈洋务者。于西人之根本长技。独不一深长思之。何哉。
夫中土之于西洋。未必百事不如。亦未必百事皆胜。其间人情风俗。各有所长。而天理所存。则无二致。今人但知西人处处恃强。处处恃势。而不知平时优其民。信使其军。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