斩衰三年之礼如是。则齐衰三年者可知矣。夫锦绣之为丽也。而被之如有刺于其体也。羊豕之为甘也。而尝之如有毒于其口也。家室之为欢也。而遇之如有病于其怀也。先王知其然。于是乎使之斥锦绣。戒羊豕。屏家室。定以为制。今之人。无故夺其锦绣羊豕家室之适。则相与矣。夺者不乐。而夺之者亦不乐。先王断嗜禁欲。创为丧礼。古人守之不以为难者。悲切于内。而躬安其际也。呜呼。善矣。今则不然。亲之始死。惟衰裳绖杖带冠屦不废。而饮食居寝。
大扺悉准于常。数月之后。章甫逢掖。以与庆贺。或采服不加于身。又宴乐佚游。不以为怪。人非不爱其亲也。始于一二倜傥狂诞之徒。放言高议。直情矫世。而坏圣贤之制以自便。人乐其便己也。而相与效之。效之者日多。圣贤之制日益坏。世之人乘其敝。乃无不为耳目习惯。狃为当然。虽有孝称者。频顣不安。亦惧世之指詈。而无以自拔于流俗。此甚可叹也。呜呼。丧礼之复也难矣。丧。哀戚之隐也。行立坐卧而不忘乎哀戚。其文繁。其事难。此夏殷之隆也。
三月不违仁。颜渊之学。冉闵而下不可语矣。而三年之久。声色美好之属。无所动其念。进退升降。一依于礼。如顺水之舟。无待强勉。此中心安仁。天下之一人也。由唐宋而视秦汉。邈乎远矣。而绳以夏殷之隆。彼所谓士。凡庸委琐。同于工商。而望以中心安仁。天下之一人。丧礼之复也。难矣。虽然。君子之所谓师古者。师其意也。孟子陈井田。画地经野。更张纷纭。归于润泽。夫润泽者。变而通之之义也。观其与滕文公言丧。止于齐疏粥二大者而已。
识此可与言礼矣。今夫衰裳绖杖带冠屦。既未尽废。而饮食居寝。可裁以先王之意。由是而练而祥。自重杀之以至轻。使其不违众。不咈理。侪之流俗而无骇。考之圣贤而无愧。奚为不可哉。德之盛者。于人不必求备。先王定制。令过者俯而就之。不至者跂而及之。后生小子。喜于苟且。弛懈自恣。过此者少矣。而不至者讲说浸灌。循其性之所近。俛焉孳孳。自励于此可也。丧礼废久。如吾说用。其复也庶可几乎。古今相去远甚也。竹策篆书。易以纸而尚隶。
岂可同哉。拘礼而礼亡。得其意以为之。不屑屑于细节。而大体未尝不存。此孟子所谓润泽也。而人之致力于礼者。虽一端亦有所益。若其孔步孟趋。周旋中规。折还中矩。则豪杰可以为百世法者也。
丧礼论下 雷士俊
今之无定期。迟缓者或五六年。或十余年。甚至数十年。子孙累传。而后葬其祖父母曾祖父母者。世俗之大失也。然则当于何期。葬记之所云是矣。三月而葬也。国子高曰。葬也者。藏也。丧迟缓不葬。是死无以藏也。死无以藏。可谓得其所乎。人之死而坟墓也。犹生而宫室也。今夫人露栖野处。则忧寒暑之患。风雨之苦。四体臭危卼。而心志拂郁。以生推死。势异道同。且人虽近。而三年以外。必有其冠婚庆贺之礼。既有冠婚庆贺之礼。则必有丝竹燕飨之节。
以丧在殡而罢之。是废冠婚也。惧废冠婚而不罢。是丧殡未葬而乐也。晋荀盈卒于戏阳。殡于绛。未葬。晋侯饮酒乐。膳宰屠蒯趋入。曰。辰在子卯。谓之疾日。君撤宴乐。学人舍业为疾故也。君之卿佐。是谓股肱。股肱或亏。何痛如之。夫臣之丧殡未葬。君饮酒乐。屠蒯犹有讥。其上焉者乎。今世俗迟缓成风。或难尽如古三月而葬矣。三月之后。大祥之前。其择而行焉。不可以有踰者也。或者难曰。今之久而后葬者。非敢怠也。盖待于天时之利。求于地理之善也。
子责之甚。何不思乎。曰。儒者知亲之生而事。死而葬已矣。侥幸小人。乃有拘于天时地理。以冀得贵富者。非儒者之所尚也。君子行一不义而得卿相。不为。而暴其亲之遗骸以求贵富乎。如世俗之惑。而惟是之信。则大祥去属属。凡二十五月。天时地理。必得其吉。而可以葬者也。古之君子之尽于其亲者何有。礼也。其居丧也。始没朝夕奠。将葬祖奠。既葬而虞。既虞而卒。哭期小祥。小祥之祭。再期大祥。大祥之祭。中月而禫。禫祭其免丧也。
春夏秋冬。必祭。夫丧奠约略无文。陈馔酌酒而已。犹未及乎二献与侑食也。自虞逮禫。三献继以侑食矣。犹未及乎受胙与馂也。至春夏秋冬之祭。则三献而侑食而受胙而馂。彬彬情仪。悉尽由此言之。春夏秋冬之祭。全其为祭矣。虞虽变而之吉祭。未正其为祭之礼也。而世俗于居丧不当吉祭而遽吉祭。其免丧后。当吉祭而又不吉祭。遂至终其身。子孙与祖考绝不相接者。庙不立。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