百世不迁;余皆祧毁。此四代帝王之成法也。请详陈之。唐虞之文祖尚矣。夏之时,颛项既帝,而鲧无功,故以禹为始祖。殷之始祖曰契,周之始祖曰稷,皆有大功,故号‘太祖’而郊祀配天,其庙不迁。汉及魏、晋上祖无功,皆以创业之君为‘太祖’。李唐祀四世,谥其高祖曰宣简公,曾祖曰懿王,祖曰元皇帝,而其考谥景皇帝,有功,实号‘太祖’。赵宋亦祀四世,号其高曾祖考为僖、顺、翼、宣四祖,而以艺祖开国,庙号‘太祖’。凡号‘太祖’者必以配天。
此皆据理以定名号,以示当祧与不迁之意矣。故魏、宋之庙,‘太祖’以上,亲尽皆祧,而‘太祖’历世不迁,时无议者。唐至中宗,既祧宣简于夹室,玄宗仍复宣简而谥为献祖,并谥懿王为懿祖。至肃宗,并祧献、懿。德宗又祧元帝,于是太祖居东第一室矣。然至之时,则献祖居尊东向,而太祖在昭穆之列,当时人心犹慊,议者纷然。卒迁献、懿之祖于兴圣庙,不与祭,而太祖正东向之位,为不迁之祖。终唐之世,无复议者。宋至神过,已祧僖祖于夹室。
及王安石用事,仍复僖祖,且定之为始祖,而居累朝祭所虚东向之位,迁顺祖于夹室。当时名臣韩维、司马光、孙固、王介、张师颜者,群议力争,莫能回也。哲宗既祧翼祖,徽宗又祧宣祖;而僖祖犹居尊位,太祖犹列昭穆,人心亦慊。故高宗以来,如董、王晋之伦,屡尝论列。宁宗乃用赵汝愚、郑侨、楼钥、陈傅良诸臣之义,并祧僖、宣二祖,别建四祖殿以奉祧主。时唯一朱熹;争之不胜。于是太祖始居第一室,而祭东向之位,终宋世不迁,无复议矣。
此则凡号‘太祖’而配之者,必居尊位,而百世不迁,然后合乎典礼,协于人心,而无可议也。国初,追帝高曾祖考为德、懿、熙、仁四祖,亦但以为四亲庙而已,初无祖功之意。故郊祀配天则以仁祖,亦唯取严父之义耳。固未尝以德祖拟商、周之稷、契而辄以配天也。太宗嗣位,乃尊高皇帝为太祖而遂以配天,仁祖亦不得预;则其意亦以四祖亲尽当祧,而太祖有功不迁,当如夏之以禹为‘始祖’,汉以下以创业之君为‘太祖’者也。在礼:‘太祖’即始祖。
高皇帝既号太祖,复号德祖为始祖,岂先王之礼祖宗之意哉?且古者一帝一庙,庙皆南向。后世同堂异室,亦皆南向。时享,则诸帝皆南面而各尊。唯祭则始祖独尊,余则左右分向,皆卑也。我朝时享之礼,则惟德祖南面独尊,余皆东西向而卑,已如之仪矣。今祧懿祖,则以德祖为始祖,而百世不迁,永成南面之位而常尊,太祖永居西向之位而常卑。后世臣子瞻之,孰无憾怅?必有博闻达礼之儒,昌言正议,而群臣和之,天子从之,卒祧德祖而尊太祖,然后已耳。
唐、宋之事,是明鉴也。若祧德祖,则异日以次祧尽,而太祖可居南面之尊,以称其名实。此天下人心之同愿,虽传万世,必无易也。况别殿密迩太庙,而祭则德祖犹居南面之位,太祖诸帝皆列左右,不失其尊。非若唐迁献祖于兴圣庙,宋迁僖祖于四祖殿,而远隔别享,伸孙之尊废祖之祭也。亦何嫌哉!今之议者,率谓:德祖犹宋之僖祖,王安石尝议尊僖祖为始祖,其后朱熹庙议实取之,今尚敢有异议乎?臣以为不然。安石谓:‘僖祖有庙,与稷、契疑无以异。
’熹亦谓:‘莫若以僖祖为稷、契,而祭于太庙之初室。’曰‘疑’曰‘莫若’,则其意岂真以僖祖为稷、契而合于礼之祖有功者哉?盖其说以为:若祧僖祖,不可于孙之夹室,又不可别立一庙,故为是不得已之词耳!然宋亦卒祧僖祖于别殿,以艺祖为‘太祖’而后已。盖祖有功之礼,终不可泯也。况时异制殊,尚有执其说之不可行于宋者,而必欲行之于今乎?今太庙既无夹室,若执其说,虽立别庙亦不可也。祧主将安置乎?今既立别殿以奉祧主,无所谓下于孙者,德祖之祧,何不可之有?
而必强无功者以为始祖,而始有功之太祖乃不得如夏之禹,汉以下创业之君,何哉?孔子明言:‘祖有功宗有德。’安石但论本统,而不论功德,已戾乎孔子。而朱子有取之者,其说虽若得其要,亦但如前之所云者耳。今议者不察定礼,不从孔子,而犹以朱子为辞。庙祀不祖有功,而以无功者强拟。上不当祖宗之意,下不惬臣子之愿。名与实乖,文与情乖。安可为典而垂世哉?陛下若姑存近制,则存九庙,祧德祖可矣。虽从今议,而每岁一,亦无不可。
盖古礼:四时毕三岁一。今四时之外,实多岁暮一祭。故佥议改岁暮时享为,乃礼之从宜而近理者,亦可从也。若务遵古典,则当全用臣议,并祧三祖,但存七庙,三岁而一。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