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曾聞諛言。入耳則歡喜。又曾聞讜言。喜滅而嗔起。我若真是我。祇合常如此。區區轉易間。莫認物為己。而乃悅諛惡讜。依然認物為己耶。故知大聰明人。說禪非難。而得禪難也。
解禪偈
溫公作解禪偈。真學佛不明理者之龜鑑也。但其以言行可法為不壞身。仁義不虧為光明藏。特一時救病語。非不易之論。夫謹言行修仁義。在世間誠可貴重。然豈便是金剛不壞之身。神通大光明藏何言之易也。又以君子坦蕩蕩為天堂。小人長戚戚為地獄。理則良。然而亦有執理失事之病。豈得謂愚痴即牛羊。凶暴即虎豹。此外更無真實披毛帶角之牛羊。利牙鋸爪之虎豹乎。吾恐世人見溫公辭致警妙。必大悅而深信。其流之弊撥無因果。乃至世善自足。不復知有向上事。
則此偈本以覺人反以誤人。不可不聞。
范景仁
景仁自謂吾二十年曾不起一思慮。景仁之為賢者信矣。然二十年之久不生一念。或未易及此。顏子尚僅三月不違。則三月外容有念生。趙州尚假四十年方成一片。則未成一片時容有念生。如景仁者得無。麤念雖無。微細思慮潛滋暗發而不自覺歟。吾非輕視景仁。蓋恐得少為足而預以自警也。
衣帛食肉
晦菴先生闢佛。空谷力為辨駁矣。雖然晦菴亦有助佛揚化處。不可不知也。其解孟子曰。五十非帛不煖。未五十者不得衣也。七十非肉不飽。未七十者不得食也。夫獸毛蠶口害物傷慈。佛制也。必五十乃衣帛。則衣帛者鮮矣。食肉者斷大慈悲種子。佛制也。必七十乃食肉。則食肉者鮮矣。今孩提之童固已重裘純纊衛其形。烹肥割鮮飫其口。曾不待壯。而況老乎。使晦菴之說行。寧不為佛法少助。咎晦菴者不之察。吾故為闡之。
護法
人知佛法外護付與王臣。而未知僧之當其護者。不可以不慎也。護法有三。一曰興崇梵剎。二曰流通大教。三曰獎掖緇流。曷言乎慎也。護剎者。梵剎果爾屬。寺產豪強占焉。奪而復之理也。有如考諸圖籍則疑似不明。傳之久遠則張王互易。以勢取之可乎。喜捨名為吉祥地。力不歒而與者謂之冤業藪。若僧惟勸化有力大人。以恢復舊剎為大功德主。而不思佛固等視眾生如羅睺羅。殃民建剎即廣踰千頃高凌九霄。旃檀為材珠玉為飾。佛所悲憐而不喜者也。
有過無功。不可不慎。一也。護教者。其所著述果爾遠合佛心。近得經旨。贊嘆而傳揚之理也。有如外道迂談胸臆偏見。過為稱譽可乎。若僧惟乞諸名公作序作跋。而不思疑悞後學。有過無功。不可不慎。二也。護僧者。其僧果爾真參真悟。具大知見者。尊而禮之。實心實行。操持敦確者。信而近之理也。有如虗頭禪客。下劣庸流。亦尊之信之可乎。若僧惟親附貴門。冀其覆庇而綿纊錦繡以裹癰疽。祗益其毒。有過無功。不可不慎。三也。是則王臣護法而僧壞法也。
悲夫。
答孫無高居士廣抑
來問近日持戒頗嚴。雖小德未盡瑩。而大德已無犯。此外更有一二語可為終身之銘者乎。昔子貢問一言終身。夫子以恕答之。今日戒之一言。銘以終身。罄無不盡。所以者何。良以攝心即是戒。故若向心地法門中會得。便一切具足。尚何論戒之持與不持。如其不然。須一一依教奉行。經云。攝心為戒。因戒生定。因定發慧。定慧者佛之全果也。即定而慧則寂而常照。即慧而定則照而常寂。常寂常照名常寂光。而資始於戒。戒之時大矣哉。戒有多種。優婆塞五戒。
沙彌十戒。比丘二百五十戒。菩薩十重四十八輕戒。乃至三千威儀八萬細行。而約其大綱則五戒為根本。儒亦時言戒。戒雖未備而默與佛制合。子曰君子有三戒。戒色則婬戒所攝。戒闘則殺戒所攝。戒得則盜戒所攝。婬殺盜三者為戒中之至要。故舉要以槩其餘。而言忠信不及亂。以攝酒妄。亦所以預養此戒。而弗使之縱也。但儒之戒疎。佛之戒密。佛制殺戒微及蜎蠕。而儒止曰無故殺牛羊犬豕等。不曰不殺。止曰釣不網戈不宿。不曰不釣不戈。又極之則。
纔有忿嫉即殺戒不淨。眼取色耳取聲即盜戒不淨。隔壁聞釵釧聲即婬戒不淨。至是則身心俱斷。事理雙盡矣。今日處家闈中。業公車行。將有社稷民人之寄。其持戒豈能一一與剃髮染衣者例論。則微細條章不能全持未為破戒。惟貴於心學大頭腦處著力。一旦脫然悟去。則咳唾掉臂無不是清淨毗尼矣。但不可未得謂得而發狂解。便道飲酒食肉不礙菩提。行盜行婬無妨般若。而墮落魔羅境界耳。果能時時返照。刻刻提撕。向本參念佛話頭上做工夫。則不惟日後有發明在。
即今目前便自得力。日用中有主宰。不隨物轉。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