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百丈黃檗。名大機大用。在巖頭雪峰。名陷虎却物。古以為從上佛祖法門。非臨濟所立。一失也。巴陵真得雲門之旨。凡語中有語。名死句。語中無語。為活句也。巴陵三語。謂之語。則無理。謂之非語。則赴來機活句也。古非毀之。二失也。兩種自己。世尊偈曰。陀那微細識。習氣如暴流。真非真恐迷。我常不開演。以第八識為真。則慮迷無自性。非真則慮迷為斷滅。故曰。不開演立言之難也。古剏建兩種自己。三失也。因代古書。以正洪之悞。
承古和南。上書覺範禪師足下。某老且憊。謬與傳燈之齒。側承足下瓌偉奇傑之風。未即摳衣。然伏膺徽聞。佇悅之勤。良益深矣。每謂。佛運濱茲叔世。釋德下衰。不有卓絕之士。興頹禦侮。障堤末流。則林間抱道之士。安能寂住無為。而不虞魔事哉。往見足下紀述林間錄。才運精緻。衍繹孰復。異不之排。怨不之誹。使古人殘膏賸馥。霑丐後來。自非閎覽洽聞。孰能爾耶。某頃隸進士。時頗知讀書。自以不至觝滯。及剔髮游方。密探佛祖之妙。則知所以履實踐真。
緬悟前習。特塵垢粃糠耳。方刮摩鏟除。若不暇豈復有意於人事哉。嘗聞足下有撰次僧傳之志。某喜為之折屐。葢一代至教。所以震於天下者。由近古宗匠維持之力也。足下誠能手發其摳。使彼典刑事業。光明舄弈。傳之不腐。實莫大之幸。及足下成書。獲閱之。方一過目。爛然華麗。若雲翔電發。遇之駭然。及再三伸卷。攷覈事實。則知足下樹志淺矣。夫文所以紀實也。苟忽事實。而高下其心。唯騁歆艶之文。此楊子所謂。從而繡其盤悅。君子所以不取也。
其裁剸八十一人。諒希九九之數。亦吾宗偉人能事。備于此矣。若某無似之迹。弃之可也。特蒙記著。而罪以說法之失者三。其一曰。判三玄三要。為玄妙三句。其二曰。罪巳陵語。不識活句。其三曰。開兩種自己。不知聖人立言之難。誠足下明鑒若此。然某說法。絕不喜人傳之。往往誤為靈源禪師見賞。以謂有補於學者。不意返獲罪於足下。且靈源葢宗門一代典刑。足下既以某說法有過。能不波及靈源乎。孔子曰。是而可忍。孰不可忍。請試辨之。夫開三玄者。
葢一期善巧方便。簡別機緣。以啟大道之深致。非私設偏見。而苟異於佛祖也。固嘗謂。三玄法門。是佛祖正見。雖臨濟獨標三玄。以立宗旨。葢亦同歸佛祖之極。豈別私有一法附耳而密傳。若果私有。則為纖兒侫夫。獻姦納賄。而私取之矣。曷得為天下公傳之大道乎。是之臨濟之道。即佛祖之道。佛祖之道。即天下之大道也。且分三玄。而三要不分者。葢玄既分。則要在其中矣。汾陽偈云。三玄三要事難分。誠使不分。則不應言難。既曰難分。則是可分。
而但難之之謂也。今予分難分之法。以激學者專門黨宗之弊。直指妙悟為極則。於何而不可乎。足下謂。三玄在百丈黃檗。但名大機大用。在雪峰巖頭。則名陷虎之機。某謂。三玄是佛祖正見。然則古今稱謂雖異。其實則一也。某與足下之論。殆冥合矣。何必以人情相訾乎。復謂。愚以氣槩人。則毀教乘。以為知見。及自宗不通。則又引知見以為證。噫斯言過矣。夫具眼宗師。道性如故。法性亦如。法性如故。豈有聽說自他之異。要在臨機。抑揚縱奪。
為人去釘楔。脫籠頭而已。此從上宗門說法之儀式也。奈何謂之以氣槩人乎。足下為書。必欲扶持宗教。既有是志。而不探佛祖之心。則雖舞等奮辭。愈疎脫矣。然則開三玄之失非也。罪巴陵語不識活句者。此足下讀愚書未審耳。夫巴陵親見雲門者也。方雲門在世。氣宇如王。其肯以語句為事。嘗曰。此事若在言句上。三藏十二分教。豈是無言句。奈何巴陵未旋踵。而違戾師教。矜能暴美。求信於人。以謂將三轉語。足以報答雲門。更不為其作忌。予故鄙其自屈宗風。
以為語句。便後世泛爾之徒。矜馳言語。喪失道源。自巴陵始也。又曷嘗謂。其語非活句乎。蒙示教曰。有問。提婆宗。答曰。外道。是可以鑑作死語。然則僧問德山。如何是佛。山云。佛是西天老比丘。亦應鑑作死句也。夫豈然哉。宗師臨機大用。要在悟物而已。詎若搜章摘句之學。以工拙較耶。果以工為活句。拙為死句。則鳥窠吹布毛。亦拙矣。侍者何由悟去哉。承論巴陵三語曰。謂之語則無理。謂之非語則赴來機活句也。嗚呼此失之遠矣。夫死句活句。
雖分語中有語語中無語之異。然在真實人分上。棒喝譏呵。戲笑怒罵。以至風聲雨滴。朝明夕昏。無非活句也。豈唯玄言妙句而已哉。必如足下。以無理而赴來機。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