則自是而非彼,物皆吾敵,吾何以容之?苟知其皆妄,則雖仇讎,猶將哀而憐之,夫何所不容哉? 容乃公,
無所不容,則彼我之情盡,而尚誰私乎? 公乃王,
無所不公,則天下將往而歸之矣。 王乃天,
無所不懷,雖天何以加之。
天乃道,
天猶有形,至於道則極矣。然而雖道亦不能復進於此矣。 道乃久,沒身不殆。
政和曰:道者,萬世無弊,趙曰:此章談歸根復命以虛靜為本。老氏所謂命,佛氏所謂性也。惟性無死生為常,知性則容且公矣。流俗以益生為命,此莊子所謂心死奚益妄作者也。 太上章第十七
太上,下知有之,
以道在宥天下而未嘗治之,民不知其所以然,故惟知有之而已。 其次親之譽之,
以仁義治天下,其德可懷,其功可見,故民得而親親之#12。其名雖美,而厚薄自是始矣。 其次畏之侮之。
以政齊民,民非不畏也,然力之所不及,則侮之矣。 信不足,有不信。
吾誠自信,則以道御天下足矣。唯不自信,而加之以仁義,重之以刑政,而民始不信矣。 猶其貴言,功成事遂,百姓謂我自然。 聖人自信有餘,其於言也,猶然貴之不輕出諸口,而民信之矣。及其功成事遂,則民日遷善遠罪,而不自知矣。 大道廢章第十八
大道廢有仁義;
大道之隆也,仁義行於其中,而民不知。道既廢,而後仁義見矣。 智慧出,有大偽;
世不知道之足以贍萬物也,而以智慧加之,於是民始以偽報之矣。 六親不和,有孝慈;國家昏亂,有忠臣。 六親方和,孰非孝慈?國家方治,孰非忠臣?堯非不孝也,而獨稱舜,無瞽瞍也;伊尹周公非不忠也,而獨稱龍逢比干,無桀紂也。涸澤之魚,相煦以沬,相濡以濕,不如相忘於江湖。 絕聖棄智章第十九
絕聖棄智,民利百倍;
非聖智不足以知道,使聖智為天下,其有不以道御物者乎?世之人不足以知聖智之本,而見其末,以為巧勝物者也,於是馳騁於其末流,而民始不勝其害矣。故絕聖棄智,民利百倍。 絕仁棄義,民復孝慈;
未有仁而遺其親者,未有義而後其君者。仁義所以為孝慈,及其衰也,竊仁義之名以要利於世,於是子有違父,父有虐子,此則仁義之跡為之也,故云。 絕巧棄利,盜賊無有。
巧所以便事也,利所以濟物也,二者非以為盜,而賊盜不得則不行,故云耳。此三者,以為文不足,故令有所屬。見素抱樸,少私寡欲。世之貴此三者,以為天下之不安,由文之不足故也。是以或屬之以聖智,或屬之以仁義,或屬之以巧利,蓋將以文治之也。然而天下益以不安,曷不反其本乎?見素抱樸,少私寡欲,而天下各復其性,雖有三者,無所用之矣。故曰我無為而民自化,我好靜而民自正,我無事而民自富,我無欲而民自樸,此明聖智之大,仁義之至,巧利之極也。
然孔子以七義禮樂治天下,老子絕而棄之,或者以為不同。《易》曰:形而上者謂之道,形而下者謂之器。孔子之慮後世也深,故示人以器而晦其道,使中人以下守其器,不為道之所眩,以不失為君子,而中人以上,自是以上達也。老子則不然,志於明道而急於開人心,故示人以道而薄於器,以為學者惟器之知,則道隱矣,故絕仁義,棄禮樂,以明道。夫道不可言,可言皆其似者也。達者因似以識真,而昧者執似以陷於偽,故後世執老子之言以亂天下者有之,而學孔子者無大過#13。
因老子之言以達道者不少,而求之於孔子者常若無所從入#14。二聖人者,皆不得已也,全於此必略於彼矣。趙曰:投石於海,必至於底則已,不至則無以測海之深;談道者不至於未始有物,無以見道之。極政。方其掃蕩,則聖智絕棄,及其建立,則事物不棄,況聖智乎?
絕學無憂章第二十
絕學無憂。
為學日益,為道日損。不知性命之正,而以學求益,曾其所未聞,積之不已,而無以一之,則以圓害方,以直害曲,其中紛然而不勝其憂矣。患夫學者之至此也,故曰絕學無憂。若夫聖人未嘗不學而以道為主,不學亦不少,多學亦不亂,廓然無憂,安用絕學耶。光曰:未絕學者,計善惡,期於有用,此有用之小用也。絕學者,知道一生死,齊得喪,無往,而不適,故無憂,此無用之大用也。肇曰:習學謂之聞,絕學謂之鄰。過此二者,謂之真過,然則絕學之外,向上猶有事在。
唯之與阿,相去幾何?善之與惡,相去何若? 學者溺於所聞,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