曰言其然不言其所以然,期夫人之深未而自得,故其話言所著,如連山斷壑,離離乎相絕而相貫也。說者不悟,遂至於章分句裂,而其理散漫不全矣。孔子曰:舉一隅不以三隅反,則不復也。正離隱之謂也。故大昌於反隅者,不敢不力,所期不入於破碎而已也。世之訓老者,率多務出傑辭奧說,濟其深而晦之,及其甚也,有如廋辭隱語。又如後世釋氏之談禪,讀者至不可曉。大昌亦不能究極其當否也,獨聞古語借繪事以譏世習,而曰畫工喜為鬼神,憚為狗馬也。
以狗馬之工拙可較,而鬼神冥寞難辨也。大昌惟此,故凡有此訓,率皆明白其辭,而證以人事,達諸成敗,其說誠當則固善矣。若其末也,或能以道釐正,則亦志道者之本願也。若欲借晦為深,自匿於不可致詰,則曷如勿為也哉。
列莊
古無訓傳,苟其欲述前作,則別為一書以明之,故列氏莊氏二書,正為五千言者立為義疏也。老氏之語簡嚴而不舒放,離隱而難遽解。此二子者,則皆敷繹而會輯之。蓋有敷繹太過,而言涉於誕者矣。而其合散明斷,則若道若器,悉有歸宿也。以二子之所釋,而槃他人之所釋,則夫喜為鬼神,而不嘗真識鬼神者多矣。
大旨序跋
《易》言天玄,又曰神也者,妙萬物而為言者也。蓋玄者天之正色,神者陰陽不測之謂。老子以徽妙為玄,玄之又玄豈非眾妙之所從出乎。蘇子瞻作《眾妙堂記》,始因睹灑水薙草者,手若風雨,步中規矩,而歎其妙,繼又以蜩之蛻、雞之伏,而形容道之真妙。彼庖郢之技,得於習而非徑造也。孔子以魯昭公之世適周,老子曰:子亦得道乎?使道可以獻人,則人莫不獻其君矣;道可傳人,則人莫不傳其子孫矣。然而不可者,中無主則道不可得也。聘為周藏室史,有子曰宗,仕魏為將。
數世之後孫之雲仍曰解,仕漢為膠西王太傅。老子非不仕也,非無子孫也,玄妙之教既不獻之於君,又不傳之於子孫,豈非周衰,大道將隱,著書垂世,惟關令聞之,中無主者皆不可得而聞歟?漢文帝在位二十三年,躬修玄默,專務以德化民,可謂兼眾妙而得之矣。河上公示其神變,坐躍騰空,止於玄虛,以是為玄,豈老子之所謂玄乎?《史記》與《漢書》皆不錄,良有以也。常德路玄妙觀提點劉月屋,類集《道德經》解,錢梓以為教門傳遠之光,蓋有志於思玄者也。
故歷叙所聞以告之,俾證諸名世之君子。
元貞丙申孟冬既望以齋居士巴川陽恪書于辰陽擬盤寓隱。昔吾老子流傳《道德經》于世,玄理幽深,非特啟教度人而已。累代明君鴻儒莫不箋註,研窮其妙,亘古今傳之無窮,凡道家者流誦其正經,猶恐未明其旨,非參合諸家之註,豈能深造玄微哉?惟永抑嘗探其祕蘊,莫盡其要,每專心致志蒐羅百家之註,究諸妙義,欲編為《集義》,而與同志者共,今得石潭丁編修以其家藏名賢之註,與惟永所藏之書合而為一,乃總八十一章為三十一卷。第繡梓之費浩大,非獨力所能為,遂與徒弟趙以莊、劉以鑒持疏徧往各路,叩諸仕宦君子及知音黃冠捐金,共成其美。
今經一十餘年,凡寢食之間未嘗忘焉。經之營之,今已告成,每自披閱玩味,允謂精妙、玄之又玄者也。若帝王公侯遵之,則國治天下平;卿大夫守之,則忠君孝親,士庶人佩之,則復歸於淳樸;吾道體之,則超凡入聖,曰道曰德,先天地不見其始,後天地不見其終。其此經之謂乎?凡我同志受持者,幸毋忽。
大德三年歲次己亥上元日晚褐劉惟永謹跋。《老子》一書,無非欲法天,正以天法道、道法自然。其曰萬物作而不辭,生而不有,為而不恃,功成不居。大同小異,凡四言之。第二第+第三十四第五十一此老子心聲之發也。蓋天不辭作成萬物,然而生而不有,盈天地間皆生意,何嘗自有其功?為而不恃,盈天地間皆所為,何嘗自侍其能?功無不成,成而不居,此天道也。曰不爭,曰不見可欲,使心不亂。曰清靜為天下正。無非法天,故我無為而民自化,我好靜而民自正,我無事而民自富,我無欲而民自樸。
此其無為之效驗也。欲釋老子之書者,舍法天、舍自然、舍清靜無為,未見有可措辭,故愚欲專以此而釋《老子》,或謂得其意。一日,玄妙提點劉月屋將石潭所作《老子解》示余,欲余復下注腳。余曰:吾穎祖已於是書用其力矣,坡祖嘗稱之,使戰國有此書則無商鞅韓非,使漢初有此書,則佛老不為二。程泰之亦服其善。余安能復出高見卓識,求以過吾穎祖哉?月屋曰:義理無窮,曷於是書探討則將見如水之源源而來?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