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廷高之,則夫離形去智,遺世獨立,必能長存,亦可知矣。非以其無私耶?故能成其私。天無私覆,地無私載,聖人與天地合德,人皆亡己獨存,物皆夭己獨壽,豈非能成其私乎?
程泰之曰:天長地久至故能長生。後章謂人之能長生久視者,以其得年而永也。若天地之長生,則豈長年之謂哉?《易》曰:生生之謂易。本有是生而易又生之,是謂生生也。以類推之,生爻生耆生大業,凡曰生者皆謂能增益其所無也。天地不自生而能長出此生者,即《列子》謂生生者不生,不生者其道不可窮也。正以敷暢此語也。天下之物生於有,有生於無,天地之能生萬物者,本常有而出之耳,而未嘗自入於生也。蒼然隤然,能使萬不同之種類,受其氣以為形。
而天地也者,萬古無所增加,是故所有者無損而已,得者不壞也。夫是以能生天下之生,而無有窮已也。《列子》又曰:生之所生者死矣,而生生者未嘗終。形之所形者實矣,而形形者未嘗有。則又推此理而竟之者也。是以聖人至而身先。後章固嘗明言此理,而曰聖人欲上人,以其言下之;欲先人,以其身後之。是以處上而人不重,處前而人不害,是以天下樂推而不厭。則後其身而身先者,皆其自損而致益者也,亦其不争而人莫能與争者也。此理所出,即天地之不自生,而能久長其生者也。
外其身而身存。人之自愛其身,無貴賤賢愚一也。然愛之而無其道,則欲益反損。老子曰:人之輕死,以其生生之厚。謂其重之營養,而不惜犯死也。又曰:益生曰祥。謂其役有涯之智,而務生之所無以為也。若夫生生而失於厚有生,而求以益生,二者之於愛身,可謂不遺餘力矣。然從榮養而推之,可以犯死;從益生而推之,可以致禍。正惟不知致曲之理,而求以直遂焉耳。若夫聖人之存身則有道矣。知生之來不可却,其去不可止,故棄世事而使之無累,從無累而得正平。
正平之道不偏倚,不健羨,而莊子達生之論明矣。夫下之不至於傷生,上之不至於益生,則向所謂來不可却者,不於我乎?舍而將安往?則其能外此身者,乃其所以致存也。老子深明道奧,凡其話莫非形而上者,既不容一見遽曉,而又不肯直辭徑達。故常寫其真於言內,而藏其意於言外,有類後世之設隱也。非驚世也。舉一隅不以三隅反,則雖提耳諄諄,愈無益也。他皆倣此。非以其無私耶?故能成其私。天下之理,槩乎眾則為公,偏於己則為私,不必侵人以自利,乃始為私也。
處其身於人後,外其身如無有,不自私其身者也。自後而人先之,若無意焉,而生理自存,則不自私者,乃所以遂其私歟。
詹秋圃曰:天長地久至故能成其私。《韜光章》言韜晦所以養明,而延其光也。故天地所以長且久者,以其不自私,於大德曰生,乃能長生。是以聖人體法天地,自後其身而身居先,自外其身而身固存。此非以其不自私乃能私於吾身乎?皆韜光不自矜眩而然也。
張沖應曰:天長地久至故能成其私。天清能蓋而長存,地厚能載而久固。何也?蓋天長存而不自生其天,則天忘其為天之象而能蓋之,道常默運而不盈,天自然而長存矣。地久固而不自生其地,則地忘其為地之形而能載之,道常默運而不息,地自然而久固矣。所謂不自生者,謂道自生於我,默運無窮,而我不求其所自生,故天以無象而成象,地以無形而成形,則天地之所以長久也。聖人者,世之成道者也。知夫天地之所以長久,故以身運道,不以道為身,尊乎人而不尊乎己,則人尊而己自尊,厚諸人而不厚諸己,則人厚而己自厚。
自卑自薄而乃先乎其人、存乎其身,韜晦不自生之功也。晦而行之,若出乎無私,反而觀之成就乎我,則日之所以者,實私乎我矣。學道者要當反推其韜晦之妙。
白玉蟾曰;天長地久。湛然無為。天地所以能長且久者。心亦如是。以其不自生。此心長存。故能長生。本無生滅。是以聖人。我也。後其身而身先。無乎不在。外其身而身存。今古如此。非,以其無私耶?天地與我同根,萬物與我同體。故能成其私。我即天地,天地即我。
廖粹然曰:天長地久。神生於形,形能成神,形神合同,綿延不絕。天地所以能長且久者。形神同仙。以其不自生。形不得神不生,神不得形不成。故能長生。故能更相生,更相成。自古及今,其名不去。是以聖人。主人會事,吾亦如然。後其身而身先。謙尊而光。外其身而身存。退藏於密,如雞抱卵。非以其無私耶?本自無心侶百情得。故能成其私。公事辦,則私事辦也。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