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夫處物之先,以謂天下莫我及,尊我之身,以謂天下莫我逾,則争者起而為敵矣,賤者僣而逾尊矣。位且不固,身亦危然。此太上欲聖人明謙下之義,使天下莫先焉。此存身之道也。孔子曰:有禮則安,無禮則危。謙下者,禮也。又曰:君使臣以禮。亦足以鋤驕人之色也。然則此義初以天地長存,往不生後,以聖人久於其道在謙遜,先言後其身,是不敢為天下先,後言外其身不私於己也。聖人處己臨物,舍此而不可。非徒治己,道由此而寧,亦可以致長生,符天地之妙用矣。
後結成其志也,非以其無私邪,故能成其私。御注日:自營為私,非以其無私邪?即聖人之成能爾。以後其身而先其身,外其身而存其身是也。私者機也,機者微也,事謀於心則微,微顯於用則機。機微者,心之私也。私出於事始,事成而為公,私之為用,在心謀之以成在身,身顯而後公名立焉。言聖人我欲成聖道,不以我身而先人,此私也,動容周旋不失謙遜之禮,人反推之以為先也。是用後而取先,豈不私邪?至於外身而身存,夫不外其身則置身於可欲之地,欲勝則害生,害生則傷身。
今外其身者,是欲其身而不欲於物,然後能存其身。存其身者,是以身為私也。至於身無所害而得長存,乃為公也。夫聖人之所行,不當言私,而以私者,原其初不敢正言之,故曰邪。邪者,疑似之也。經所以指聖人之私,謂非以其無私邪,勿謂聖人無私,以私故能成公。故之字謂以後身外身而成私。許由不受無為之名,後其身也,許由得其私。鮑叔有分財之義,外其身也,皰叔成其公。然天地之私者又在乎不自有其生,而孰知道者為之公歟?
邵若愚曰:天長地久至故能成其私。天長地久而不知虹蛻雲霧,風雨四時,積氣成乎天。山嶽江海,金石草木,積形成乎地。夫有形者,豈得不壞?天地所以能長而且久者,四時之運,察道為生化之主,天地以其不自生,故能長生。是以聖人效之,處謙下不敢自尊。後其身而身反在人先,以世利皆為身外之物,緣外其身不為物累,而能身存得久。夫聖人後其身、外其身,非以其無私耶,傚天地為而無為,故能成其私。王志然曰:天長地久至故能成其私。
道貫四大者也,四大中得道而大者,莫大乎天地聖人焉。而夫得一以清,穹窿而位乎上,以乾為體,剛健中正,萬物資始,確然而常運。莊子曰:天道運而無所積也。《易》曰:示人以易矣。地得一以寧,磅磚而位乎下,以坤為貞,承天厚載,萬物資生,隤然而常處。《莊子》曰地道運而無所積也。《易》曰示人以簡矣。以言乎天地之間則備矣,乾則天之象,坤則地之象。夫乾其靜也專,其動也直,是以大生焉。夫坤其靜也翕,其動也闢,是以廣生焉。
故天得之所以長清,地得之所以久寧。天地既得夫至簡至易之道,故歷浩劫以長存,亘萬世而無壞。而老子所謂天長地久者,以其不自生,故能長生。欲以聖人況天地,然天地能長且久,蓋本之於真一自然之妙氣,與道同體,故能覆載萬物,長養萬物,成就萬物,斡化四時,運量無窮,以至生之畜之,長之育之、成之熟之、養之覆之,初不容心,功成自去,未嘗自有其功。及其生也,亦未嘗知其所以生之者。而聖人體天地造化,而位乎中,達而為三才,辨而為三極,交而為三靈,俯視天下而無兩心,常以百姓心為心,而百姓仰視聖人而無二道,常以聖人道為道。
天下無為而自治。聖人果不得已而臨淮天下,是以後其身未嘗先人,而身自先,外其身未嘗先物,而天下樂推而不厭。《詩》所謂自東自西,自南自北,無思不服是也。於戲,天地之大德曰生,聖人之大寶曰位,天無私覆,地無私載。然天能覆不能載,地能載不能覆,是亦天地之功未全也。以人觀之,天地能長且久,固不可得而擬議。以道觀之,天地之長久如此,亦猶瞬息之間耳。是以聖人亦不世出之才,藏大有為之用,至公無私,謙以自牧,遊心於世俗吉凶,與民同息,繼之以聖人不自有其身。
是果有私也耶?果無私也耶?莊子曰:無為無形如無私焉,有情有信如有私焉。故曰非以其無私耶?故能成其私。學者其謂如何哉。
黃茂材曰:天長地久至故能成其私。萬物莫不資天地以生,而天地實未嘗生之。人自生人,獸禽魚草木自生禽魚草木,天地何與焉?生生者不生,萬物所以代謝相仍。不生者不死,天地所以長久不已。人能同於天地,豈不長生乎?是以聖人至而身存。後其身者所以處世也,外其身者所以體道也。今有人焉,卑遜廉退,鄉里推之,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