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貴貨,則民各安其性命之情,而無所覬覦,故日不為盜。《莊子》曰:削曾史之行,鉗楊墨之口,而天下之德始玄同矣。《旅美》曰:不貴異物,賤用物,民乃足。臣義曰:聖人之在宥天下也,舉滅其賊心,而進其獨志,故性正而不流,情防而不馳,安於性而將與道同,復制乎情而將與天同理,故嗥然歸於自得之場,熙然樂於無事之域。三代之後,道不足以勝欲,靜不足以制動,摩利害於榮辱之途,逐夸靡於形體之外,故君子泥道執有,矜攬賢行,而慕尚忘己。
小人背道返馳,賈售貴貨,而徇逐失身。彼以賢尚,而鄙我之不己若,我以彼勝,而忿己之不我勝,此所以起爭也。彼以貨貴,勝我也所無,我以彼矜,而嫉彼之所有,此所以起盜也,故名者爭之端,利者盜之起。嚮於名者,失於徇外,耽於利者,喪於逐末,故不尚賢,則民無夸跋,不貴貨,則民無覬覦。夸跂之心忘,則何爭之有。覬覦之望息,何盜之有。削曾史之行,鉗揚墨之口,則言行不立,是非俱泯,而德性同於初,故曰不尚賢,使民不爭。不貴異物,則民不失常。
不賤用物,則民不背本,故民乃足。民足則不為盜,故曰不貴難得之貨,使民不為盜。
不見可欲,使心不亂。
御注曰:人之有欲,次性命之情以爭之,而攘奪誕謾,無所不至。伯夷見名之可欲,餓於首陽之下。盜跖見利之可欲,暴於東陵之上。其熱焦火,其寒凝冰,故其心則情亂僨驕,而不可係道。至於聖人者,不就利,不違害,不樂壽,不哀夭,不榮通,不醜窮,則孰為可欲?欲慮不萌,吾心湛然,有感斯應,止而無所礙,動而無所逐也,孰能亂之?孔子四十而不惑,孟子曰:我四十不動心。臣義曰:靜而不變,返冥於一德,同乎泰初,神凝於太虛,氣葆乎沖和,視物之在天下者,曾不足以搖吾之天宇,其心休休焉。
彼昧者,五綦交戰,而好惡之私蕩其情,六鑿相攘,而取拾之情流於偽。目之妄見,意之妄欲,日鬬其心於接構之間,故心為之憒,而天理去矣。伯夷、盜跖,卒死餓暴者,見名利之可欲爾。焦火之熱,凝冰之寒,蘄嚮得失,憒亂若此,奪於可欲爾。孔子之不惑,孟子之不動心,知其無可欲,故不惑不動,何亂之有?
是以聖人之治也,虛其心,實其腹,弱其志,強其骨,常使民無知無欲。御注曰:谷以虛故應,鑒以虛故照,管籥以虛故受,耳以虛故能聽,目以虛故能視,鼻以虛故能嗅。有實其中,則有礙於此。聖人不得已而臨蒞天下,一視而同仁,篤近而舉遠,因其固然,付之自爾,何容心焉?堯之舉舜而用鯀,幾是矣。心虛則公聽并觀,而無好惡之情,腹實則贍足平泰,而無貪求之志,豈賢之可尚,貨之足貴哉!聖人為腹不為目,腹無擇而容故也。志者心之所之,骨者體之所立。
志強則或殉名而不意,或逐貨而無厭,或伐其功,或矜其能,去道益遠。骨弱則行流散徙,與物相刃相靡,胥淪溺而不反。聖人之志,每自下也,而人高之。每自後也,而人先之。知其雄,守其雌,知其榮,守其辱,是之謂弱其志。正以止之,萬物莫能遷。固以執之,萬變莫能傾。不壞之相,若廣成子者,千二百歲而形未嘗衰,是之謂強其骨。《莊子》曰:同乎無知,其德不離。同乎無欲,是謂素樸。素樸而民性得矣。聖人之治,務使民得其性而已。多知以殘性命之分,多欲以汨性命之情,名曰治之,而亂孰甚矣?
故常使民無知無欲。臣義曰:道藏於無,故虛者道之合也。物累於有,故實者物之積也。人開其天,物竇其欲。有形者,形為物役。有心者,心為形使。私欲勝於內,事物奪於外,陰陽為之并毗,天和為之交喪,所謂靈臺太虛之室,蓋已柴塞乎其中,則事物之來,將以通其故而應其感,豈不大謬?谷以虛,故應其聲於無方。鎰以虛,故照其形於無窮。管籥以虛,故能受虛之氣。况心之為物,攝五官以為主,統萬善以為宗,適感而應,應而不藏,要在於虛。
惟虛也復乎無物,合乎無始,謂之抱樸。抱此者也,謂之守一。守此者也,顏子進於是矣。齊心以致一,致一以集虛,入游其樊,至於未始有回,則能盡其性,而愛惡無留情矣。因其固然,付之自爾,心虛故也。冥是非,一好惡,塵累忘,而心虛矣。舉舜用鯀,堯何容心焉,以虛應之爾,何好惡之累?腹之為物,容而無擇,受而不盈,氣之所往,物之所化,俱復於此,出入終始,無有紀極,未始或足也。困於不足,則不能無求。求也不已則殆,故腹要乎實。
實則贍足於已,而外無所待。責求之念絕,而平泰之福至,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