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名為鵬,背若太山#20,翼若垂天之雲,搏扶搖羊角而上者九萬里,絕雲氣,負青天,然後圖南,〔疏〕鵬背宏巨,狀若嵩華;旋風曲戾,猶如羊角。既而凌摩蒼昊,遏絕雲霄,鼓怒放暢,圖度南海。故禦寇《湯問篇》云:世豈知有此物哉?大禹行而見之,伯益知而名之,夷堅聞而誌之,是也。且適南瞑也。斥鎢笑之曰:彼且奚適也?我騰躍而上,不過數仞而下,翱翔蓬蒿之問,此亦飛之至也。而彼且奚適也?此小大之辯也。〔註〕各以得性為至,自盡為極也。
向言二蟲殊翼,故所至不同,或翱翔天池,或畢志榆枋,直各稱體而足,不知所以然也。今言小大之辮,各有自然之素,既非跋慕之所及,亦各安其天性,不悲所以異,故再出之。〔疏〕且,將也,亦語助也。斥,小澤也。鷓,雀也。八尺日仞。翱翔,猶嬉戲也。而鶴雀小烏,縱任斥澤之中,騰舉踴躍,自得蓬蒿之內,故能嗤九萬之遠適,欣數仞之近飛。斯蓋辮小大之性殊,論各足之不二也。故夫知效一官,行比一鄉,德合一君,而徵一國者,其自視也亦若此矣。
〔註〕亦猶烏之自得於一方也。〔疏〕故是仍前之語,夫是生後之詞。國是五等之邦,鄉是萬二千五百家也。自有智數功效,堪蒞一官;自有名譽著聞,比周鄉黨;自有道德弘博,可使南面,徵成邦國,安有黎元。此三者,察分不同,優劣斯異,其於各足,未始不齊,視己所能,亦猶鳥之自得於一方。
而宋榮子猶然笑之。
〔註〕未能齊,故有笑。
〔疏〕子者,有德之稱,姓榮氏,宋人也。猶#21然,如是。榮子雖能忘有,未能遣無,故笑。宰官之徒,滯於爵橡,虛淡之人,猶懷嗤笑,見如是所以不齊。前既以小笑大,示大者不夸;今則以大笑小,小者不企;而性命不安者,理未之聞也。
且舉世而譽之而不加勸,舉世而非之而不加沮, 〔註〕審自得也。〔疏〕舉,皆也。勸,勵勉也。沮,怨喪也。榮子率性懷道,警然超俗,假令世皆譽讚,亦不增其勸獎,率土非毀,亦不加其沮喪,審自得也。 定乎內外之分,
〔註〕內我而外物。
〔疏〕榮子知內既非我,外亦非物,內外雙遣,物我兩忘,故於內外之分定而不武也。 辯乎榮辱之境,
〔註〕榮己而辱人。
〔疏〕忘勸沮於非譽,混窮通於榮辱,故能反照明乎心智,玄鑒辮於物境,不復內我而外物,榮己而辱人也。 斯已矣。
〔註〕亦不能復過此。
〔疏〕斯,此也。已,止也,宋榮智德止盡於斯也? 彼其於世未數數然也。
〔註〕足於身,故問於世也。
〔疏〕數數,猶汲汲也。宋榮率性虛淡,任理直前,未嘗運智推求,役心為道,柄身物外,故不汲汲然者也。雖然,猶有未樹也。〔註〕唯能自是耳,未能無所不可也。〔疏〕樹,立也。榮子拾有證無,溺在偏滯,故於無待之心,未立逍遙之趣,智尚虧也。
夫列子御風而行,泠然善也。
〔註〕泠然,輕妙之貌。
〔疏〕姓列,名禦寇,鄭人也。與鄭繡公同時,師於壺丘子林,著書八卷。得風仙之道,乘風遊,#22泠然輕舉,所以稱善也。 旬有五日而後反。
〔註〕苟有待焉,則雖御風而行,不能以一時而周也。 〔疏〕旬,十日也。既得風仙,遊行天下,每經一十五日回反歸家,未能無所不乘,故不可一時用#23也。 彼於致福者,未數數然也。
〔註〕自然御風行耳,非數數然求之也。 〔疏〕致,得也。彼列禦寇得於風仙之福者,蓋由炎凍無心,虛懷任運,非關役情取拾,汲汲求之。欲明為道之要,要在忘心,若運役智慮,去之遠矣。 此雖免乎行,猶有所待者也。
〔註〕非風則不得行,斯鈴有待也,唯無所不乘者無待耳。〔疏〕乘風輕舉,雖免步行,非風不進,猶有須待。自宰官已下及宋榮、禦寇,歷舉智德優劣不同,既未洞忘,咸歸有待。唯當順萬物之性,遊變化之塗,而能無所不成者,方盡逍遙之妙致者也。若夫乘天地之正,而御六氣之辯,以遊元窮者,彼且惡乎待哉。〔註〕天地者,萬物之總名也。天地以萬物為體,而萬物又以自然為正,自然者,不為而自然者也。故大鵬之能高,斥鵲之能下,樁木之能長,朝菌之能短,几此皆自然之所能,非為之所能也。
不為而自能,所以為正也。故乘天地之正者,即是順萬物之性也;御六氣之辮者,即是遊變化之塗也;如斯以往,則何往而有窮哉。所遇斯乘,又將惡乎待哉。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