名文,古之善鼓琴者也。夫昭氏鼓琴,雖云巧妙,而鼓商則喪角,揮官則失徵,未若置而不鼓,則五音自全。亦由有成有虧,存情所以乖道;無成無虧,忘智所以合真者也。昭文之鼓琴也,師曠之枝策也,惠子之據梧也,三子之知幾乎,〔注〕幾,盡也。夫三子者,皆欲辯非己所明以明之,故知盡慮窮,形勞神倦,或枝策假寐,或據梧而暝。〔疏〕師曠,字子野,晉平公樂師,甚知音律。支,柱也。策,打鼓枝#2也。亦言擊節枝也。梧,琴也;今謂不爾。
昭文己能鼓琴,何容二人共同一仗?況檢典籍,無惠子善琴之文。而言據梧者,只是以梧几而據之談說,猶隱几者也。幾,盡也。昭文善能鼓琴,師曠妙知音律,惠施好談名理。而三子之性,稟自天然,各以己能明示於世。世既不悟,己又疲怠,遂使柱策假寐,以復兌几而暝。三好之能,咸盡於此。
皆其盛者也,故載之末年。
〔注〕賴其盛,故能久,不爾早困也。 〔疏〕惠施之徒,皆少年盛壯,故能運載形智。至于衰末之年,是非少盛,久當困苦也。 唯其好之也,以異於彼?
〔注〕言此三子,唯不好其所明,自以殊於眾人。 〔疏〕三子各以己之所好,耽而骯之,方欲矜其所能,獨異於物。 其好之也,欲以明之。
〔注〕明示眾人,欲使同乎我之所好。〔疏〕所以疲倦形神好之不已者,欲將己之道衍明示眾人也。彼非所明而明之,故以堅白之昧終。〔注〕是猶對牛鼓黃耳。彼竟不明故己之道衛終於昧然也。〔疏〕彼,眾人也。所明,道衍也。白,即公孫龍守白馬論也。姓公孫,名龍,趙人。當六國時,弟子孔穿之徒,堅執此論,橫行天下,服眾人之口,不服眾人之心。言物稟性不同,所好各異,故知三子道異,非眾人所明,非明而強示之,彼此終成暗昧。亦何異乎堅執守白之論眩惑世問,雖宏辮如流,終有言而無理也。
而其子又以文之綸終,終身無成。〔注〕昭文之子又乃終文之緒,亦卒不成。〔疏〕綸,緒也。言昭文之子亦乃荷其父業,終其綸緒,卒其年命,竟無所成。況在他人,如何放哉?若是而可謂成乎?雖我亦成也。〔注〕此三子雖求明於彼,彼竟不明,所以終身無成。若三子而可謂成,則雖我之不成亦可謂成也。〔疏〕我,眾人也。若三子異於眾人,遂自以為成,而眾人異於三子,亦可謂之成也。若是而不可謂成乎?物與我無成也。〔注〕物皆自明而不明彼,若彼不明,即謂不成,則萬物皆相與無成矣。
故聖人不顯此以耀彼,不掛己而逐物,從而任之,各宜#3其所能,故曲成而不遺也。今三子欲以己之所好明示於彼,不亦妄乎。〔疏〕若三子之與眾物相與而不謂之成乎?故知眾人之與三子,彼此共無成矣。是故滑疑之耀,聖人之所圖也。為是不用而寓諸庸,此之謂以明。〔注〕夫聖人無我者也。故滑疑之耀,則圖而域之;恢愧懦怪,則通而一之;使群異各安其所安,眾人不失其所是,則己不用於物,而萬物之用用矣。物皆自用,則孰是孰非哉。
故雖認蕩之變,屈奇之異,曲而從之,寄之自用,則用雖萬殊,歷然自明o
〔疏〕夫聖人者,與天地合其德,與日月齊其明。故能晦逵同地#4,韜光接物,終不眩耀群品,亂惑蒼生,亦不矜己以率人,而各域限於分內,怠懷大順於萬物,為優寄於#5於群才,而此運心,可聖明真知也。今且有言於此,不知其與是類乎?其與是不類乎?類與不類,相與為類,則與彼無以異矣。〔注〕今以言無是非,則不知其與言有者類乎不類乎?欲謂之類,則我以無為是,而彼以無為非,斯不類矣。然此雖是非不伺,亦固未免於有是非也,則與彼類矣。
故日類與不類又相與為類,則與彼無以異也。然則將大不類,莫若無心,既遣#6是非,又遣其遣。遣之又遣之以至於無遣,然後無遣無不遣而是非自去矣。
〔疏〕類者,輩徒相似之類也。但群生愚迷,滯是滯非。今論乃欲反彼世情,破玆迷執,故假且說無是無非,則用為真道。是故復言相與為類,此則遣於無是無非也。既而遣之又遣,方至重玄也。 雖然,請嘗言之。
〔注〕至理無言,言則與類,故試寄#7言之。 〔疏〕嘗,試也。夫至理難復無言,而非言無以詮理,故試寄言,彷象其義。 有始也者,
〔注〕有始則有終。
〔疏〕此假設疑問,以明至道無始無終,此遣於始終也。 有未始有始也者,
〔注〕謂無終始而一死生。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