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人做得底,皆天也。而有天所為者,亦天也。凡人之所以不能自有,皆天性之自然也。聖人惟與天一故。晏然體逝,安然身與之俱逝也。莊周遊乎雕陵之樊,睹一異鵲自南來者。翼廣光去七尺,目大運寸,感周之額飛得低,而集於栗林。莊周曰:此何鳥哉。翼殷大也不逝,目大不睹。寨裳躩步,執彈而留之。睹一蟬方得美蔭而忘其身。螳蜋執翳而搏之,見得而忘其形。異鵲從而利之,見利而忘其真。莊周怵然曰:噫。物固相累,二類相召也。捐彈而反走,虞人逐而誶罵之之。
莊周反入,三月不庭不出庭。蘭且音徂從而問之:夫子何為頃間甚不庭乎?莊周曰:吾守形而忘身,觀於濁水而迷於清淵。且吾聞諸夫子曰:入其俗,從其俗。今吾遊於雕陵而忘吾身,異鵲感吾額,遊於栗林而忘真。栗林虞人以吾為戮辱也,吾所以不庭也。
陽子之宋,宿於逆旅。逆旅人有妾二人,其一人美,其一人惡。惡者貴而美者賤。陽子問其故,逆旅小子對曰:其美者自美,吾不知其美也;其惡者自惡,吾不知其惡也。陽子曰:弟子記之:行賢而去自賢之行,安往而不愛哉。 人但當行賢德之事,則於人何所不愛。 南華真經循本卷之十九竟
南華真經循本卷之二十
廬陵竹峰羅勉道述門人彭祥點校 外篇田子方
田子方侍坐魏文侯,數稱谿工#1。文侯曰:谿工,子之師邪?子方曰:非也,無擇之里人也。稱道數當去聲,故無擇稱之。文侯曰:然則子無師邪?子方曰:有。曰:子之師誰邪?子方曰:東郭順子。文侯曰:然則夫子何故未嘗稱之?子方曰:其為人也真。人貌而天虛,緣而葆真,清而容物。
三句文法一同。雖人之貌而合乎自然之天,雖虛以順物而自葆其真,雖清而能容物。物無道,正容以悟之,使人之意也消。橫逆之來,惟正其在我,以悟之而其意自消釋。無擇何足以稱之。子方出,文侯儻然,終日不言。召前立臣而語之曰:遠矣,全德之君子指順子。始吾以聖知之言、仁義之行為至矣。吾聞子方之師,吾形解而不欲動,口鉗而不欲言。吾所學者,真土梗耳。夫魏真為我累耳。溫伯雪子適齊,舍於魯。魯人有請見之者,溫伯雪子曰:不可。
吾聞中國之君子,明乎禮義而陋於知人心。吾不欲見也。至於齊,反舍於魯,是人也又請見。溫伯雪子曰:往也蘄見我,今也又蘄見我,是必有以振起發也我也。出而見客,入而歎。明日見客,又入而歎。其僕曰:每見之客也,必入而歎,何邪?曰:吾固告子矣:中國之民,明乎禮義而陋乎知人心。昔之見我者,進退一成規、一成矩,從容一若龍、一若虎。其諫我也似子,其道導也我也似父,是以歎也。仲尼見之而不言。子路曰:吾子欲見溫伯雪子久矣。
見之而不言,何邪?仲尼曰:若夫人者,目擊而道存矣,亦不可以容聲矣。
目擊而道存者,目一加而道即存。不待詳察也。 顏淵問於仲尼曰:夫子步亦步,夫子趨亦趨,夫子馳亦馳,夫子奔逸絕塵而回瞠若乎後矣。夫子曰:回,何謂邪?曰:夫子步亦步也,夫子趨亦趨也,夫子辯亦辯也;夫子馳亦馳也,夫子言道,回亦言道也; 以下句解上五句。
及奔逸絕塵而回瞠若乎後者,夫子不言而信,不比而周,無器而民蹈乎前,而不知其所以然而已矣。仲尼曰:惡!可不察與!夫哀莫大於心死,而人死亦次之。日出東方而入於西極,萬物莫不比方,有目有趾者,待是而後成功。是出則存,是入則亡。萬物亦然,有待也而死,有待也而生。吾一受其成形,而不化以待盡。效物而動,日夜無隙,不知其所終。薰然其成形,知命不能規乎其前。丘以是日祖。吾終身與女交一臂而失之,可不哀與?哀顏淵也女殆著乎吾所以著也。
彼已盡矣,而女求之以為有,是求為於唐肆也。吾服,女也甚忘;女服,吾也亦甚忘。雖然,女奚患焉?雖忘乎故吾,吾有不忘者存。
瞠若乎後者,直視而不能追及也。無器而民蹈乎前者,無鼓動民之具而民自舞蹈乎前也。顏淵不知其所以然,故仲尼曰:惡。可不察與?其所以不知者,人惟執著死其心故爾。因以日為喻,萬物莫不視日之出入而作息,其有待而生死亦然。仲尼不過效物而動,與之相為不息,任其成形亦不論命,但以此日往而已。薰然者,如氣之熏烝而成也。吾終身與汝猶吾無行而不與二三子之與,吾終身以此道示汝,今以為不可及,是猶不曾兩臂相交,只交得一臂而相失,豈不可哀哉。
汝所言者,時,見吾之可見者耳。著,見也。彼,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