便是因上文而引證也。宗膾胥敖之事無經見,亦寓言耳。不釋然者,不悅也,蓬艾之間,喻其物欲障蔽而不知有天地也。謂彼之三國,物欲自蔽,未能向化,而我纔有不悅之心,則物我亦對立矣。十日並出亦見淮南子。此蓋莊子寓言,淮南子又因之而粧撰也。言日於萬物無所不照,況我之德猶勝於日,而不能容此三子者乎。此意蓋喻物我是非,聖人所以真之不辯者,照之以天也。十日之說,即莫若以明之喻也。
齧缺問乎王倪曰:子知物之所同是乎。曰:吾惡乎知之。子知子之所不知邪。曰:吾惡乎知之。然則物無知邪。曰:吾惡乎知之。雖然,嘗試言之。庸詎知吾所謂知之非不知邪,庸詎知吾所謂不知之非知邪。此段又自知止其所不知上生來,又自前頭是字上引來。所以道一篇,只是一片文字。齧缺同是之間,王倪不知之對,便即是知止其所不知。但如此撰造名字,鼓舞發揮,此所以為莊子也。既曰吾惡乎知之,又曰雖然嘗試言之,此皆轉換妙處。知之非不知,不知之非知,此兩句發得知止其所不知又妙。
其意蓋謂不知便是真知也。
且吾嘗試問乎汝。民溼寢則腰疾偏死,鰌然乎哉。木處則惴慄徇懼,猨猴然乎哉。三者孰知正處。民食芻豢,麋鹿食薦,卿蛆甘帶,鴟鴉耆鼠,四者孰知正味。猨猵狙以為雌,麋與鹿交,鰌與魚游,毛嬙麗姬,人之所美也,魚見之深入,烏見之高飛,麋鹿見之决驟,四者孰知天下之正色哉。自我觀之,仁義之端、是非之塗,樊然骰亂。吾惡能知其辯。
且吾嘗試問乎汝者,又為發端之語也。鰌安乎水,猿猴安乎木,人豈能處此。既各安其所安,而皆不能安其所不安,則是三者所處皆非正也。豈得以人異乎猿鰌哉。芻,草木之食;豢,肉味之食也,薦,草也;帶,蛇也。麋鹿則食草,蜈蚣則食蛇,鴟鴉則食鼠,人則食芻豢,所嗜好甘美皆不同,則四者之味孰為正哉。猵狙,獦牂也。猵狙以猿為雌,麋鹿一類物也,鰌與魚非二物,即如此下,語此一段雌雄之喻,卻就毛嬙麗姬發此三句,言人之悅好色者,其與禽魚何異,我之視猿鹿亦猶猿鹿之視我,然四者之於色,孰為正乎。
决,猛也,驟,走也。此三節皆為是非物我之喻,故結之曰:自我觀之,仁義之分,是非之論,紛然而淆亂。亦猶處味色之不同,又安可得而辯。樊然,紛然也,殽,雜也。
齧缺曰:子不知利害,則至人固不知利害乎。王倪曰:至人神矣,大澤焚而不能熱,河漢沍而不能寒,疾雷破山風振海而不能驚。若然者,乘云氣,騎日月,而遊乎四海之外,死生無變於己,而況利害之端乎。王倪即至人也。神矣者,言其妙萬物而無迹也。不熱不寒不驚,即遊心於無物之始也。死生之大,且不為之動心,而況利害是非乎。此一句卻是朴實頭結殺一句。瞿鵲子問乎長梧子曰:吾聞諸夫子,聖人不從事於務,不就利,不違害,不喜求,不緣道,無謂有謂,有謂無謂,而遊乎塵垢之外。
夫子以為孟浪之言,而我以為妙道之行也。吾子以為奚若。長梧子曰:是黃帝之所聽瑩也,而丘也何足以知之。此因至人又發聖人之問,且就此貶剝聖門學者。務,事也,不從事,不以為意也,有就有違,則是知有利害矣。利害不知,何就違之有。物之求我歸我也,亦不以為喜。不緣道,無行道之迹也。無謂有謂,不言之言也;有謂無謂,言而不言也。孟浪,不著實也。夫子,指孔子也。言我以聖人之事語之夫子,其言有妙道而夫子以為不著實之言,吾子謂如何。
吾子,即長梧子也。瑩,明也,言必黃帝聽此而後能明之。
且汝亦大早計,見卵而求時夜,見彈而求鴞炙。予嘗為汝妄言之,汝以妄聽之奚?旁日月挾宇宙,為其脗合,置其滑湣,以隸相尊。眾人役役,聖人愚芚,參萬歲而一成純,萬物盡然,而以是相蘊。汝亦大早計者,謂汝之所言方如此,而早以為妙道之行,是見少而自多之意。鷄未出卯而早求其呼更,挾彈而未得鴞,早求之以為炙,此早計之喻也。時夜,度其時而呼更也。我試為汝妄說,汝且妄聽之,看如何妄,猶言未可把作十分真實說,未可把作十分真實聽也。
奚,何如也,此一字奇。旁日月,附日月也;挾宇宙,宇宙在其懷內也。脗,合者,言渾然相合而無縫罅也,言至理混然為一也。滑,汩汩也;湣,昏昧也。人世汩汩湣湣,以隸而相尊者,皆置之而不言也。士尊大夫,大夫以士為隸,大夫尊卿,卿又以大夫為隸,推而上之,彼此皆隸也,而卻自為尊卑。眾人迷於世,故役役然,
左旋